这一路走来,他们早摸清了这地方的规矩:
机关不藏深,多设在必经之处;
线索常与陷阱同源,触之即发,避无可避。
不再多言。
马叮噹抽出长剑,缓步踏上桥面。
马小玲盯住他的背影,眼皮没眨一下。
刚踩实第一块青石,桥中央忽地腾起一片黑潮……
无数虫子自石缝、桥底、檐角翻涌而出,眨眼聚成一道厚墙,横在马叮噹身前。
他当即止步。
虫墙也静了。
他略一迟疑,缓缓抽剑,腕子微抬,作势欲劈。
虫群嗡然一震,前排齐齐扬起节肢,甲壳相击,发出细碎脆响。
马叮噹收势,退后半步。
虫墙未追,亦未散。
陈瑜低声:“它们不主动攻人?”
“你不动,它们不动;你一亮兵刃,它们就防。”
马小玲盯著那堆黑虫:“所以……它们不是拦路,是守关?”
那些虫子通体墨黑,形貌酷似裂尸虫,唯独顏色不同……此前所见是青绿,眼前却是纯黑。
它们伏在桥面,头颅微偏,竟似在等眾人下一步动作。
忽然,整片虫群剧烈震颤,嗡鸣陡然拔高,尖利刺耳,连桥面都微微发颤。
“幸好我不怕虫堆。”马小玲低声道,“这动静,听著都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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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潮越压越近,声浪愈烈,仿佛下一息就要扑来。
“它们变了。”陈瑜绷紧下頜,“刚才还只是戒备,现在……是真要动了。”
四人僵在原地。
进不得,退不能。
桥不知深浅,虫不敢轻惹。
“叮噹,你用轻功掠过去。”马小玲忽道,“我们三个在这边牵制。”
“万一桥那头还有埋伏呢?”她自己接上后半句,“姑姑一个人过去,太悬。”
话音未落,桥上虫鸣竟一点点弱了下去。
像潮水退去,只余零星几声短促的振翅。
它们缓缓散开,不再挤在桥面中央。
转眼间,那些虫子又没了踪影。
眾人一愣。
才刚商量几句对策,虫群竟已无跡可寻。
“要不……我再试一次?说不定桥上某级台阶,就是引它们出来的机关?”
“或者,直接跃过去?”
马叮噹开口。
对……他们差点忘了自己还能用魂力。
这座桥看著就撑不住人,木头朽得发灰,栏杆歪斜,横樑裂著细缝,河风一吹,整座桥便微微晃动。粗略估摸,少说也立了一百多年。
“那就飞过去。这次我先来。”陈瑜说。
话落即行,没人推让。
三人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到河岸。
陈瑜眯眼量了量河宽。
况天佑却始终盯著那朵曼陀罗,目光未移半分。
他怕它有变,可陈瑜已抬脚欲渡,他只得收神。
陈瑜吸气,吐字:“我过去了。”
幽蓝微光浮起,他足尖一点,身形轻掠而起,稳稳越过断桥残面。
就在將抵对岸的剎那……
一道透明壁障凭空横亘,拦在身前。
他急剎,硬生生停住,鞋尖离屏障仅差几寸。
人僵在半空,悬停不动。
对岸三人齐齐顿住。
“怎么回事?又一道关?”
“难道还得解什么?”马叮噹皱眉。
陈瑜凝神细看,伸出手,指尖触上屏障。
凉、韧、微弹,像按进一层凝固的水膜。
和之前裹住他的那层力场,质地一致;也和信仰之火外那道壁障,如出一辙……
吸魂力,反震力,伤人於无形。
“陈瑜!快回来,前面危险!”马叮噹喊。
他没迟疑,转身折返,蓝光一闪,稳落岸边。
“现在怎么办?线索还没找全。”
话音未落……
虫群又来了。
密密麻麻,贴满屏障表面,层层叠叠,仿佛生根。
不破此局,过不了河。
“会不会……关键就在这朵曼陀罗上?”况天佑声音低沉,视线仍锁著那花。
“这儿除了它,再没別的异样。”
可那花瓣猩红似血,边缘泛紫,香气甜得发闷,分明是毒物本相。谁也不敢伸手。
“……要不要,把虫子引到花那边去?”马小玲低声说。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你怎么想到的?”
她耳根一热:“瞎猜的。反正这儿就两样怪东西……虫,和这花。”
“我就琢磨,是不是得让它们碰上?”
“或者……虫沾了花,会起什么反应?”
她越说越轻,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可其他人没笑。
进来这么久,闯过的关,哪一回靠的是『讲理』?
最初那个火坑,谁懂原理?还不是硬试出来的。
眼下,確实只有这两样东西打眼。
“小玲,这主意未必不行。”马叮噹说,“反正动手的是虫,不是我们。”
“对,真出了事,也轮不到我们扛。”
况天佑点头:“你这一搭,倒是把死局连活了。”
马小玲被夸得低头搓衣角:“行了行了,別夸了……再夸我真要跳河了。”
她清了清嗓子,“那就试试。先弄明白……怎么把虫子弄过来?”
况天佑抬手一指:“你看,它们现在全趴在屏障上,纹丝不动。”
陈瑜接话:“我过去引。”
“太险。”马叮噹立刻拦,“它们若扑你,你挡得住第一波,挡不住第二波。”
“而且……”况天佑补上,“它们未必认你当饵。”
一时无声。
风掠过河面,桥身吱呀一响。
虫群静伏如墨,曼陀罗暗香浮动。
四人站在岸边,影子被拉得细长,落在龟裂的石阶上。
办法有了,可怎么落地,谁也说不准。空气沉下来,没人开口。
马叮噹在桥头来回走动,脚步不重,但频率很密。
墙上的虫子一动不动。
他踏上第一级石阶时,它们没反应;站定三秒,依旧静止;退回来,它们连翅都没颤一下。
“它们怎么不攻了?”马叮噹问。
陈瑜本想拦……刚才马叮噹抬脚那一瞬,他喉结动了动,话卡在舌尖没吐出来。人影已掠上桥面,只留下一个背影和桥下黑压压的墙。
陈瑜目光钉在那堵墙上,又追著马叮噹的后颈,一寸没松。
等了约莫半炷香工夫,虫群仍如铸在砖缝里。
马叮噹转身,与陈瑜目光撞上。
“为什么不动?”他直接问。
“是不是……换招了?”况天佑接话,“屏障被你之前飞过去时触发过,它们现在全贴著那层东西守著?”
马叮噹点头:“可能。警觉性高了。”
“那咱们引不开它们,就过不去。”陈瑜眉心拧紧,“曼陀罗在桥那头,虫子死守中间,等於把路焊死了。”
“再想想。”马叮噹顿了顿,忽然抬眼,“猎尸虫爆开的液体,还带著吗?”
况天佑一拍大腿:“对!差点忘了!”
背包侧袋里,那个小玻璃瓶一直没动过。瓶身微凉,里面晃著半指深的青灰色浆液,混著点暗红絮状物。
“可这虫子不像猎尸虫。”马叮噹盯著瓶口,“动作快、懂避让、会聚散……不是靠本能扑食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