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另一边,萧家小院里,已经升起了裊裊的炊烟。
苏禾繫著粗布围裙,站在灶前,锅里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涌。
她神色专注的低著头,手里的动作不停。
萧玥与满喜原本在草棚子里做手工,梨花也在烤炉那边,帮著萧骏他们打下手做面点。
但见苏禾回来准备晚饭,几人想著晚上人多,肯定忙不过来,便自觉的跟著进了灶屋帮忙。
没办法,今晚吃饭的人实在太多了。
萧家五口,加上梨花,六人;
王家老小加上几个孩子,足有十五人;
然后便是来帮忙的陆大川、许成义等几位百户,及其他们的家眷,共有十二人;
当然,作为大领导的李寒山夫妇肯定不能落下了,还有隨行的沈监事。
最后还有一直帮衬著的同村村长陈有根与沈书办,外加,下午匆匆赶到的孙保正。
既然要请,就得请周全,谁也不能缺了,谁也不能怠慢了。
苏禾默默的算了一圈,这么算下来,至少要摆上四桌才能坐得下。
那相应的,今晚要准备的菜品份量也得充足才行。
她围著灶台转了一圈,把手头的食材盘了个清楚。
好在昨日分了一头野猪,肉足膘厚,还有大黑又送来的四只野鸡。
厨房里堆著近日新收的蔬菜:水灵灵的白菜、圆实的大萝卜,之前家中就备有的咸菜乾、晒好的菌菇。
还有今日的重头,刚从地里收回来的土豆与红薯,她让王二舅赶著牛车,先送回来了好几筐呢。
就堆在灶屋门口,还带著新鲜泥土的气息。
便是他们军汉们再能吃,这大大的几箩筐也足够填饱肚子了。
苏禾盯著眼前的几筐土豆与红薯,看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今日是收割土豆与红薯的日子,这两样是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必须让大家好好尝一尝,感受一番这番邦之物的滋味。
如此,才算不辜负这一日的热闹与辛劳。
菜品可以不求繁杂,但份量必须足,味道必须到位。
於是,她转身,开始分派任务。
“阿骏,你带满粮、满银,去院子里架上烤架,把那四只野鸡处理乾净了烤上,火候要稳,不能急,慢慢烤透了才香。”
“好的,嫂子。”
萧骏利落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手,招呼满粮满银两个立马上手了。
不多时,院子角落里便传来了劈柴声、架铁架的叮噹声,热热闹闹地忙活开来。
苏禾又转向灶边的三个姑娘,一一分派。
“阿玥,你来烧火,火不用太大,稳著些;满喜,你来洗菜,白菜撕开,萝卜切厚片;梨花,你来帮我备料,葱姜蒜切好,菌菇提前泡上。”
“好!”
三人齐声应了,各自转身去忙,灶屋里顿时热腾起来。
今晚的菜单,苏禾在心里捋了一遍,很快定了下来。
土豆这头,要出几道硬菜。
土豆燉野猪肉,土豆切大块,与野猪五花一同入锅,小火慢煨,等猪油的荤香慢慢渗进土豆里。
而土豆吸饱了肉汁,咬一口那是满嘴的绵软鲜香。
接著是土豆烧排骨,排骨先煸出油,下土豆小火燜软,咸香浓郁。
然后酸菜炒土豆丝,热锅宽油,土豆切得细匀,下锅大火翻炒,加盐、加醋、撒上葱花,出锅时酸香扑鼻,清爽下饭。
为了充分让大家感受到土豆的各种风味,苏禾还很有心思的做了一道狼牙土豆。
新鲜土豆削去皮,切出不规则的土豆条,清水衝去淀粉沥乾,下锅炸至外皮微焦、內里绵软的状態,便捞起拌上盐、辣椒碎、蒜末与香醋。
苏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还真是想念啊。
她夹起一块土豆尝了尝,一口脆嫩入味,酸辣开胃!
就是这个味!
过了过嘴癮,苏禾继续做红薯菜。
首先,来一道硬菜:红薯粉蒸肉。
灶上支起大瓦蒸笼,先將肥瘦相间的鲜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以酱油、粗盐、少许米酒、捣碎的葱段薑片拌匀。
搁陶盆里醃上两柱香,让肉吃透滋味。
接著,在大碗底码上红薯块,肉片层层铺上去,再淋上剩余醃汁,上锅隔水猛蒸。
待蒸透后,五花肉化出鲜油,尽数渗进底下红薯里,肉嫩不腻,薯块又吸满肉鲜。
一口粉蒸肉,一口红薯,那是软糯咸香,肉嫩薯甜啊。
绝对的管饱又下饭!
然后第二道,红薯切块与猪骨同燉,猪骨的油脂能將红薯的甜味,衬托得恰到好处,保证甜而不腻,还很暖胃。
接著,猪油炒红薯叶。
焯水去涩,宽油猛火,蒜末熗锅,那叫一个翠绿油亮,鲜嫩爽口。
隨后,苏禾又另起一锅,做了一道油渣炒白菜。
最后便是萝卜与野猪骨架同煮成一大锅浓汤,撒上葱花,作为今晚暖身的汤底。
当然这些菜还不够,苏禾还加了几道快手下饭菜,蒜苗炒腊肉、土豆回锅肉...
至於主食,一半蒸,一半烤。
灶上架起大蒸笼,码上整颗洗净的土豆与红薯,大火蒸透。
而院子里另起一堆柴火,將挑拣好的红薯埋进炭灰里,用余烬慢慢煨著。
等到烤透了,扒开灰,红薯皮焦黑,內里金黄软糯,甜香的热气直往外冒。
那滋味,与蒸的又是另一番风味。
灶屋里,烟雾繚绕,热气腾腾。
萧玥蹲在灶前烧火,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把柴,橘红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偏过头,朝锅里瞄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嫂子,这土豆燉肉好香啊,我闻著都饿了。”
苏禾莞尔一笑,手里的锅铲翻了个身,“饿了就先去吃了烤红薯吧。”
萧玥:....
我这是馋肉啊,这土豆与猪肉燉在一起,实在馋人。
满喜在一旁抿著嘴偷笑,手里的刀却没停,白菜帮子一片片落下,整整齐齐。
梨花站在案板边,把泡发的菌菇一朵朵撕开,时不时抬头往灶台那边瞅一眼。
院子里,萧骏三人也忙得热火朝天。
烤架搭在院墙边,柴火烧得正旺,四只野鸡已经抹了盐与香料,穿在粗铁钎上,架在火上慢慢转著。
油脂受热滴落进炭火里,发出一声声细碎的滋滋声,混著草木燃烧的烟气与野鸡特有的焦香。
一时间,这香味飘散在整个院子里,缓缓的隨著晚风往外溢。
满粮负责转动铁钎,满银蹲在旁边添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但谁也没有耽误手里的活。
萧骏站在一旁,时不时俯身检查火候,偶尔拿竹籤在鸡腿上戳一下,看著滋出来的汁水,满意的点点头。
灶屋里飘出来的香气,与院子里的烤鸡香混在一处,层层叠叠,香味简直浓得化不开了。
夜色渐渐压了下来,萧家小院里灯火通明。
院里的炊烟与烤菸交织在一起,裊裊升起,在暮色里散开,氤氳成这个丰收之夜里,最朴实、也最熨帖的一幅秋景。
不多时,村坝那头,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与笑语声。
而这一桌热腾腾的丰收宴,正等著那些劳累了整整一日的辛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