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车在车流里走走停停。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王大姐坐在副驾驶,双手合十,嘴皮子翻飞,把满天神佛挨个求了个遍。
老赵坐在后排,轻轻擦拭著摄像机镜头,生怕等会儿错过了什么大场面。
林风靠在车窗边,翘著二郎腿,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一副出来郊游的散漫做派。
“小林啊。”
王大姐实在憋不住了,转过头满脸愁容。
“你给我交个底,真要是那只猫乾的,这靠谱吗?”
“这要是没找到,观眾不得骂咱们把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林风抬起眼皮。
“王姐,把心放回肚子里。”
“等会儿到了地方,直接来个猫赃並获,咱们栏目组的名声绝对一炮打响。”
半小时后。
一行人再次站在赵娜的公寓门口。
门开了。
赵娜似乎重新捯飭过。
换了一件纯白色的宽鬆针织衫,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眼角的红晕比之前更明显了。
整个人透著一股楚楚可怜的劲儿。
“王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赵娜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是林小雨愿意把首饰还给我了吗?”
林风越过她,直接迈进客厅。
全网千万双眼睛盯著直播画面。
他走到那张克莱因蓝的北欧风沙发前,停下脚步。
脚尖点了点地毯。
“別找了。”
林风双手插兜,下巴微抬。
“它的『秘密基地』就在这下面。”
赵娜愣在原地。
隨后她捂住嘴,满脸惊讶,主动往后退了两步。
把镜头和空间让给林风。
“你是说?首饰在沙发底下?”
赵娜语气激动。
“那太好了!要是东西能找回来,我会给小雨妹妹道歉的!”
王大姐一听这话,来精神了。
这可是挽救栏目组声誉的绝佳机会。
她四下踅摸,从阳台顺来一根塑料晾衣杆。
“老赵,镜头对准点!”
王大姐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撅著屁股,把晾衣杆伸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开始一通狂掏。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少。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著见证奇蹟。
“哎!碰到了!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王大姐惊呼一声,胳膊用力往外一扒拉。
一个灰扑扑的物件从沙发底滚了出来。
老赵赶紧把镜头懟上去。
全场安静。
那是一只破了洞的黑丝袜。
旁边还跟著一团打结的布偶猫毛,以及半块长了绿毛的猫粮。
王大姐不死心。
换了个角度,整个人几乎贴在地板上,拿著杆子继续往深处捅。
“小林,你確定是这儿?”
王大姐累得气喘吁吁。
林风没吭声。
五分钟后。
王大姐把沙发底下四个角落全扫荡了一遍。
除了灰尘和几张废纸团,连首饰盒的边都没摸著。
噹啷。
晾衣杆掉在地毯上。
王大姐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没有.....”
王大姐声音发颤。
“什么都没有。”
完了。
这下栏目组彻底成了全网的笑话。
直播间在短暂的停滯后,弹幕厚度直接把画面完全遮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爹了!这就是传说的神探?】
【猫偷首饰?亏你想得出来,为了给那个偷东西的女大学生洗白,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纯纯的小丑,我刚才居然还真信了他的邪。】
【娜娜实惨,丟了奶奶的遗物,还要被这个破节目组溜著玩。赶紧报警吧,別给他们留面子了。】
【这节目组收了那个女大学生多少钱啊?这么卖力地转移视线?】
【这逼网红舔狗真多啊,我信风哥,这事肯定有反转。】
赵娜的粉丝彻底疯狂。
满屏的污言秽语开始攻击林风和栏目组。
赵娜站在旁边,看著瘫坐在地的王大姐,適时走上前。
她蹲下身,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眼眶泛起水光。
“没关係王姐,快起来吧,地上凉。”
“我知道你们也是想帮我找回首饰。”
“可能就是我运气不好吧,那些东西註定跟我没有缘分了。”
王大姐尷尬得满脸通红。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看林风一眼的勇气都没了,满脑子都是明天去台长办公室递辞呈的画面。
林风盯著空荡荡的沙发底。
林小雨绝对没有撒谎。
猫有囤积亮闪闪物品的习惯,沙发底也確实是它的领地。
首饰盒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在他们来之前,有人清理了这里。
弹幕上的嘲讽越来越难听。
王大姐已经开始对著镜头给赵娜鞠躬道歉。
林风上前一步,直接蹲在沙发前。
“小林,別闹了,嫌咱们还不够丟人吗!”
王大姐急得去拉他的胳膊。
林风拂开王大姐的手。
痕跡超感直觉开启。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变幻。
周遭的声音被自动过滤。
地毯上的绒毛倒向、灰尘的分布密度、空气中漂浮的微粒,全都在他的视野中重构。
他的视线越过那堆破袜子和猫毛,一寸寸向內推进。
目光停住。
左侧靠墙的金属沙发腿底部。
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金属表面的氧化层被破坏,露出了里面錚亮的底色。
这绝对不是猫爪子能挠出来的力道。
林风凑近了些。
划痕边缘呈现出一种钝角摩擦的特质。
周边还残留著微小的黑色粉末。
硬质塑料。
这是一种硬质塑料轮子,在承受了巨大重量的情况下,强行剐蹭金属沙发腿留下的痕跡。
比如.....一个装满重物的行李箱的万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