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影视基地灯火通明。
剧组放饭时间,场务推著餐车沿路分发。
群演们三三两两蹲在马路牙子上,低头扒拉著铝箔饭盒。
陈彪也领了一份。
红烧肉烧土豆,油水很足。
他却没有胃口,拿著筷子戳了半天。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外卖员手机里的照片。
女儿拿著草莓冰淇淋,笑靨如花。
那是他的命门。
“我去设备间拿个反光板。”陈彪找了个由头,把饭盒搁在道具箱上,转身没入黑暗。
c区设备间在片场最边缘,平时连狗都不往这跑。
陈彪贴著墙根摸过去。
从兜里掏出一把绝缘钳。
头顶上方,红绿相间的监控线路缠绕在铁架上。
他举起钳子,手腕不受控制地发抖。
上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真要干这断子绝孙的事?
这钳子一旦剪下去,他就在犯罪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可是没办法。
女儿在他们手里。
咔。
线头断裂,火花迸射。
c区3號位的红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陈彪脱力般靠在水泥墙上,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汗珠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回到休息区,他端起那个早就凉透的饭盒,重新吃了起来。
旁边却多出一个人。
林风端著盒饭,屁股挨著他坐定。
“彪叔,胃口不行?”
林风夹起一块排骨,嚼得津津有味,“等下还有大戏要拍,不多吃点哪抗得住。”
陈彪绷直后背,乾巴巴地回话:“人老了,消化慢。”
林风咽下肉块,隨口说道。
“下午看你跟那个送外卖的掰扯半天,家里碰上难处了?看你这样子,魂都不在身上。”
啪。
陈彪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声音发紧:“没事,家里婆娘催生活费。”
一只手抢先探出,把筷子捡了起来。
林风主动递过去,身体顺势往前压。
两人距离拉近。
林风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开口。
“彪叔,你手上这老茧,可不是什么握锄头能磨出来的。”
“玩过真傢伙的老手,才长这样。”
“那玩意儿后坐力猛,而且你左手中指第二关节也有茧,那是长期托枪管留下的印记。”
“普通人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陈彪接筷子的手定在半空。
瞳孔急剧收缩。
死死盯著林风。
这人是谁?
普通群演根本不可能懂这些,更不可能单凭几眼就看穿他的底细。
陈彪脊背冒出一层冷汗,把里面的衬衣浸得湿透。
林风没有继续施压。
把筷子塞进他手里,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了家里人,別把路走窄了。”
“真遇上麻烦,找警察更靠谱,否则真要是进去了,这辈子连女儿的面都见不著。”
话音落下。
女儿两字,直击软肋。
陈彪整个人矮了半截。
话点到为止。
林风端起饭盒,起身离开。
路怎么选,全看陈彪自己。
晚上,回到宿舍的陈彪彻夜难眠。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边是穷凶极恶的豹哥。这帮人手里有真傢伙,杀人不眨眼。
一边是林风那句隨口却直击灵魂的话。
“找警察靠谱。”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女儿的照片。
如果自己真的帮豹哥绑了人,成了共犯,以后还能干乾净净地抱女儿吗?
可如果报警,女儿会不会有危险?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甲抠进肉里。
手指停在拨號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同一时间。
某处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捲帘门拉下,阻隔了外界的视线。
厂房內瀰漫著浓重的机油味。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半空,照亮了中央的八仙桌。
悍匪头目豹哥叼著烟,手里捏著一张剧组拍摄通告单。
他剃著寸头,面相看著像个和善的大叔。
旁边站著黑蛇和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黑蛇拉开一个黑色帆布包。
里面放著几把仿製五四式手枪,还有几根电击棍和战术扎带。
“傢伙都在这了。”
豹哥拿起一把,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再重新推入。
“记住,儘量別开枪。枪声一响,条子对待咱们的態度就不一样了。用电击棍,把人放倒直接拖走。”
“明天上午十点,b区拍爆破戏。”豹哥夹著烟,在通告单上重重扣了两下,“这就是最好的掩护。几百號人群演,乱成一锅粥,谁也顾不上谁。”
黑蛇擦拭著手里的短刃,点头附和:“炸药一响,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豹哥把通告单拍在桌上。
“换上场务的马甲混进去。目標明確,苏曼芸和那个姓吴的小白脸。三分钟內必须得手。多一秒都不能拖。”
“得手后,直接走c区。那边的监控已经坏了,车在后门接应。”
几个壮汉齐刷刷点头。
一个手下凑过来问:“豹哥,老赵......事后怎么处理?”
豹哥冷笑出声。
“处理?他既然上了贼船,就別想下去。等风声过了,找个理由把他做了。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干完这一票,够兄弟们瀟洒半辈子。”
豹哥吐出一口浓烟,眼底泛起狠厉。
“都把傢伙检查好,谁要是掉链子,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上午十点,西山影视基地b区。
阳光毒辣。
毫无遮挡的荒地被烤得发烫。
几台大型鼓风机轰隆隆作响。
吹起漫天黄沙。
几百號群演乌泱泱挤在外围,各自找著阴凉地蹲坑。
重头戏爆破场景即將开拍。
林风窝在片场边缘。
这身女式紧身黑皮衣在太阳底下简直是个移动的吸热板。
皮裤勒得大腿根发酸。
他隨手拨弄了一下脑袋上那顶酒红色大波浪假髮。
把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的髮丝挑开。
他低头对著胸前抱怨。
“兄弟们,打工人太难了。”
“等会我要是光荣牺牲,记得给我刷个火箭当抚恤金。这破衣服连个透气孔都没有,我现在的体感温度起码四十度。”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
【风哥走好,汝妻子吾自养之】
【保护我方不知火舞。】
【一天一千二的日薪,就算热出痱子你也得给我挺住。】
【第一视角爆破戏,过癮啊。】
林风翻了个白眼。
刚想回懟两句,不远处传来大鬍子导演的嘶吼。
“各部门注意,最后检查一遍炸点!”
“群演准备,跑的时候表情给我生动点,要那种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的绝望感!”
“三,二,一,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