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剧组准备拍摄一场室內重头戏。
剧情是男主得知家族生意被对头抢走,震怒之下,砸碎书房里最名贵的花瓶。
四个场务戴著白手套,推著一辆铺著红天鹅绒的小推车,走进实景书房。
推车正中央,摆著一只半人高的清代粉彩九桃天球瓶。
林风刚好站在门边候场。
这瓶子不对劲。
不是假的不对劲。
是太真了。
釉面莹润如玉,贼光褪尽,呈现出岁月沉淀的蛤蜊光。
瓶身上的九颗寿桃画工精绝,色彩过渡自然流畅。
这绝对是很开门的真东西。
林风眼皮一跳。
用真古董拍砸碎的戏?现在的剧组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
他凑到正指挥布景的道具组老大身边。
“老哥,这玩意儿真砸啊?”
林风指著那个天球瓶,压低声音。
“我看著像老物件,一锤子下去,你们製片人不得心疼得跳楼?”
道具老大停下手里的活,斜眼看他,满脸看乡巴佬的优越感。
“外行了吧。”
“这就是真货,白先生自家收藏的真品。”
“咱们这是大製作,懂不懂?为了追求镜头质感,白先生特意把这瓶子借给咱们拍特写。”
“等会儿拍完特写,真要砸的时候,肯定会切镜头,换成一模一样的石膏仿品。”
“几百万的真货拿来听响?你当剧组印钞票的?”
林风连连点头,露出一副长了见识的模样。
晚上。
林风换回自己的白t和牛仔裤,骑著小电驴来到剧组安排的快捷酒店。
洗了个热水澡,林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盘算著这一天的收入。
日薪三千,这钱赚得真舒坦。
床头的手机震动两下。
微信弹出消息。
是苏曼芸发来的。
“白先生明晚要举办一场私人慈善拍卖晚宴,邀请了江海市不少商界名流和演艺圈的人,我也在受邀之列。”
“这种场合人多眼杂,我缺个靠谱的贴身安保,一天一万,接不接?”
林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眼睛直冒绿光。
一天一万?
这比当哑巴保鏢还赚啊。
“明晚几点?要穿西装吗?”
苏曼芸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包。
“明晚七点,我派车去接你,西装我给你准备好了。”
林风看著微信聊天界面,满意地锁屏。
这剧组虽然有些古怪。
但钱是真香。
次日傍晚。
林风结束了一天的哑巴保鏢体验卡。
他脱下那身勒得慌的定製西装,换回自己的衣服。
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吃著苹果,一边看手机余额。
三千块到帐。
林风数了数后面的零,心情大好。
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缓慢开来,停在林风面前。
车门拉开。
车厢里不仅坐著苏曼芸,还有个留著利落红棕色短髮、穿著夸张垫肩西装的女人。
女人上下打量著蹲在路边的林风。
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扒光。
“苏苏,这就是你说那个救命恩人?”
化妆师莉莉踩著马丁靴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林风的胳膊。
“这骨相,这肩宽,这腰身比例,老天爷赏饭吃啊。”
林风连连推手。
“大姐,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动脚。”
“我是正经人。”
苏曼芸扶额嘆气:“莉莉,时间紧,赶紧弄上车。”
林风被强行拖进后座。
车门关上。
莉莉打开隨身携带的化妆箱,各类工具刀具剪刀一字排开,寒光闪闪。
“底子好,不需要化浓妆,主打一个质感重塑。”
她嘴里念念有词,抄起工具就往林风头上招呼。
推剪贴著头皮走,碎发簌簌落下。
修眉刀刮过眉骨,剔除杂毛。
一坨髮蜡糊在头上,十指穿插,將刘海全部往后背。
林风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任由莉莉在他脸上折腾。
【哈哈哈哈,风哥这表情太逗了。】
【像极了过年被按在村口砧板上刮毛的猪。】
【楼上的,猪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比喻?】
【別说,这造型师有点东西,轮廓越来越硬朗了。】
“搞定。”
莉莉打了个响指,扔过来一套衣服。
“换上,今天晚上的主题是低调的奢华。”
林风拎著衣服钻进车厢后方的换衣隔断。
五分钟后。
隔断帘子拉开。
苏曼芸刚拿起保温杯准备喝水,手停在半空。
林风跨步走出。
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肩线宽阔,腰身劲瘦。
头髮梳向脑后,露出额头。
右耳戴著一枚微型通讯耳机。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低头看向苏曼芸。
“老板,这衣服有点紧。”
“打架的时候容易崩线。”
一开口,那种斯文败类的高冷滤镜碎了一地。
苏曼芸回过神,咳嗽一声。
“不打架。”
“今天是个正规的慈善晚宴,你就负责跟著我,挡一挡那些烦人的记者和没完没了的搭訕。”
“明白。”
林风比了个ok的手势。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一万块的业务,包您满意。”
夜幕降临。
某处私人拍卖行。
两侧架满长枪短炮。
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媒体都到了。
车道上豪车如云,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排成一条长龙。
保姆车在红毯尽头停稳。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林风长腿迈出,踏在红毯上。
周围的光线明暗、记者站位、安保人员的盲区,各种信息清晰地铺展在脑海中。
对任何风吹草动保持著敏锐。
他微微低头,单手按住右耳的通讯耳机,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穿著名牌西装、刚刚下车的富二代们,在林风这种冷硬气场面前,直接被秒成了泊车小弟。
几家媒体的镜头本能地转了过来。
林风確认安全,转身对著车厢內伸出手,挡住车门顶部。
苏曼芸穿著一袭酒红色高定晚礼服,踩著高跟鞋优雅下车。
红毯两侧快门声连成一片。
苏曼芸面带得体的微笑,习惯性地抬起左臂,准备挽住身边男伴的胳膊入场。
这是走红毯的常规操作。
她手刚伸出去。
林风身体极为灵活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避开了苏曼芸的手,还顺势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摆出了一个標准的跨立站姿。
苏曼芸的手僵在半空。
她诧异地转头,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林风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报告苏小姐。”
“我是保鏢,不是男伴。”
“拿一万块,就干一万块的活,绝不占老板便宜。”
“这是我作为打工人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