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虎园里的跨物种追逐战终於停歇。
十几只东北虎瘫在草地上。
四肢摊开。
肚皮隨著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这群大猫今天的运动量,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现在连抬尾巴的力气都没了。
林风提著一个大號铁桶,晃悠悠地走过来。
桶里装满处理过的带骨白条鸡。
没拔乾净的鸡毛还粘在上面。
肉质发柴,毫无油水可言。
跟之前那特供级別的雪花牛肉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餐。
林风隨手把铁桶往地上一扔。
躺在不远处的大黄耳朵抖了一下。
它睁开眼,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走了没两步,后腿一软,差点又趴回去。
大黄鍥而不捨,拖著沉重的身躯挪到铁桶边。
低头闻了闻。
要是换作昨天,这种乾巴巴的白肉它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大黄抬起硕大的脑袋。
盯著站在旁边的林风。
紧接著。
它那根粗壮的尾巴笔直地竖了起来。
开始在半空中左右摇摆。
幅度越来越大,扫在旁边的灌木丛上沙沙作响。
林风撇撇嘴。
他伸手从桶里抓起一只白条鸡,拎在半空晃了晃。
“想吃啊?”
“自己爭取。”
大黄立刻后腿弯曲。
前半身伏低。
硕大的下巴贴在草地上。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
喉咙里发出一个怪异的动静。
“喵~”
林风手一抖,手里的鸡差点掉在地上。
【臥槽我听到了什么?】
【老虎会喵喵叫?你特么不是应该吼吗?】
【好傢伙,为了口吃的,百兽之王硬生生逼出了夹子音。】
【尊严呢大黄,你可是东北虎啊。】
【大黄:尊严能当饭吃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只是一只橘猫。】
林风满头黑线。
他把手里的白条鸡扔了过去。
大黄在半空中一口接住。
咔嚓咔嚓。
连骨头带肉嚼碎咽下。
吃完一只,它意犹未尽地抬起头。
尾巴摇得更欢了。
喉咙里夹的动静更细了。
其他几只瘫在地上的胖虎见状,也纷纷拖著酸痛的腿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地凑到铁桶边。
十几只东北虎,把林风围在中间。
整齐划一地对著他疯狂摇尾巴。
场面魔幻。
林风一边嘆气,一边把桶里的白条鸡按个头分发下去。
发完最后一只。
他把空铁桶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吃饱了就好好休息。”
“明天继续。”
“谁的运动量不达標,连鸡毛都没得吃。”
群虎埋头狂啃,也不管听不听得懂,尾巴都在拼命摇晃。
不远处的石阶上。
猴王大圣带著十几只精疲力尽的獼猴小弟,已经排好了队。
活干完了,现在到了结帐时间。
林风拉过旁边的小推车。
车上放著两筐新鲜诱人的水蜜桃。
他抓起桃子,论功行赏,按个头扔给猴群。
大圣接住两个最大最红的水蜜桃。
直接抱在怀里啃了一口。
汁水顺著嘴角流在下巴的毛上,它隨意用爪子抹了一把。
转过头。
大圣看著那群正在狼吞虎咽啃白肉的大黄等虎。
它十分擬人化地翻了个白眼。
把手里啃得乾净的桃核吐在地上。
然后扭过红屁股。
带著小弟们昂首挺胸地顺著通道往回走。
那步子迈得六亲不认。
完全没把这群只会摇尾巴乞食的大猫放在眼里。
【哈哈哈哈猴哥的鄙视快要溢出屏幕了。】
【猴哥表示这是一群没骨气的软脚虾,最后还得看我们。】
【打工猴实名瞧不起討饭虎。】
虎园外围。
一棵粗壮的景观树后。
赵红躲在阴影里,看著草坪上发號施令的林风。
特供牛肉被倒了不说,自己当祖宗供著的老虎,居然被这小子训成了摇尾乞食的狗。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赵红掏出手机,对著林风餵白条鸡的画面录下视频。
接著切到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註为“市动保协会-李副会长”的人。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李会长,园里新来个顾问,公然虐待东北虎,剋扣伙食还放猴子进去欺负它们,陈园长偏袒他,您快带人来看看。”
消息发送成功。
赵红收起手机。
只要把动保协会的人引过来,再叫媒体推波助澜一番。
到时候舆论一发酵,就算陈德荣想保人也保不住。
虎园內。
林风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
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距离那位张主任给大福注射镇静剂,刚好过去了四个小时。
“药效该退了。”
话音刚落。
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德荣。
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陈德荣焦急的声音。
“林顾问!快来熊猫馆!”
“大福出事了!”
林风掛断电话,没有耽搁。
猴王听到动静,从长椅上跳下来,抓起地上的扫把棍,准备跟著老大去干架。
林风摆摆手。
“带著弟兄们下班打卡,接下来的活你们干不了。”
大圣挠了挠后脑勺,乖巧点头,带著獼猴群原路返回。
林风转身,朝著熊猫馆的方向大步流星。
路过主干道。
园区广播正在循环播放紧急通知。
“各位游客请注意,熊猫馆发生设备故障,请大家有序撤离,不要拥挤。”
几名满头大汗的安保人员正在拉扯黄色警戒线。
“大姐,別拍了,赶紧走。”
“那边现在不让过去。”
林风逆著人流前行。
【出什么事了?设备故障需要这么大阵仗疏散?】
【刚才电话里园长是不是说大福出事了?】
【该不会是张主任的药出问题了吧?】
【我就说那老头不靠谱,打一针睡一觉,真当治感冒呢。】
刚到达熊猫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只成年大熊猫,正用它宽阔的脑门,狠狠砸向玻璃幕墙。
玻璃发出一阵嘎吱声。
撞击產生的力量让二楼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大福的皮毛上沾著斑驳的血跡。
它右侧脸颊肿起,连右眼都挤成了一条缝。
大福张著嘴,口水混合著血水往下滴,不断惨叫。
咚!
又是一下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