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人皮戏服並没有直接压下,而是在半空中翻飞勾连。
隨著虚空中传来的刺耳丝竹管弦之音,竟凭空搭起了一座阴森惨厉的血肉戏台。
戏台之上,人骨作柱,筋络为幔,几盏惨绿的鬼火灯笼无风自动。
花旦水袖一甩,碎步登台。
那张涂满厚重铅华的脸上,透著死人般的惨白与诡异的娇媚。
他身段裊娜,立於台中央,眼波流转间杀机毕露。
更夫则立於台侧,僵硬地抬起手腕,大腿骨製成的梆子重重敲击。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穿透了復甦骸骨巨兽的外层骨墙,直接钻进江澈的脑子里。
台上花旦兰花指微翘,拖著尖锐刺耳的嗓音,咿呀唱起:
“嘆苍生,皆是那砧板鱼肉。看红尘,化作了血海骷髏。今日里,搭起这人皮戏台,请诸君,入黄泉莫要回头……”
这悽厉幽怨的戏腔与更夫的梆子声纠缠在一起,直接在江澈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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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捂住耳朵,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骸骨巨兽宽阔的背脊上,那群身披修罗血肉与暗金罗汉骨的骷髏兵们,在刺耳的戏腔声中,眼眶里的幽绿魂火瞬间化作狂躁的猩红色。
足以让普通亡灵失控发疯的诡异魔音,打在它们那烙印著黑色杀伐梵文的虬结血肉上,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了它们护主的狂暴凶性。
一位老浑身暗金佛光与猩红血气交织的老队长,猛地一把推开旁边的新队长,空洞的脑壳里全是暴戾的念头。
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竟敢吵得老大头疼?
都別挤,砍碎这戏台的首功必须是老子的!
新队长也不甘示弱,反手一把死死攥住老队长的肩膀,手臂上的肌肉纤维猛然鼓胀,硬生生將老队长扯到身后,眼底的魂火疯狂跳动。
想抢首功?我这半尊修罗身正愁没处见血,敢伤老大,我非把那花旦的大腿骨拆下来当梆子敲!
周围的骷髏兵们见状也全都不甘落后,脑子里全是不落人后的护主念头。
它们虽然互不相让地推搡挤兑著,甚至暗中较劲互相卸著对方的关节,但它们那半骨半肉的恐怖身躯却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暗金城墙,死死挡在江澈身前。
神圣的佛门威压与无尽的杀戮欲望在它们身上完美融合,震盪出狂暴的压迫感。
三百道暴戾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半空的人皮戏台上,只等老大一声令下,它们便要如神魔下凡般衝锋,將这群不知死活的狂徒彻底撕成碎片。
江澈咬著牙,强忍著脑海里的眩晕感,刚要握紧镇渊锤强行破局。
还没等他发话,镇渊锤上忽然阴风大作,一股吃饱喝足却又贪婪至极的囂张气焰冲天而起。
“呀呀呀,小生来也……”
一声拖著长腔,中气十足的古怪戏腔从锤中传出,周青安的残魂竟主动飘然而出!
这老小子刚在太皇那里骗了一大波精纯魂力与赏赐,此刻魂体本就凝实得发亮。
他原本正躲在锤子里美滋滋地消化好处,压根没打算管外面的閒事,可当那花旦的唱魂魔音穿透进来时,周青安却像闻到腥味的野猫一样,眼睛瞬间亮了。
別人听这戏腔是催命的梵音,但在精通魂道的周青安耳中,这花旦的一身阴柔怨力与唱魂法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极品鼎炉!
他生前是个没根的太监,残魂也带著这股子后天不足的残缺。
若是能把这娇滴滴的戏子活捉了,用他那套见不得人的补全术,强行掠夺其魂底子,说不定就能在魂体层面上重新长出那二两肉,补全一些残缺!
虽然只能补足一点虚幻的雄风,但对於憋了不知多少年的周青安来说,这也足够让他发狂了!
无利不起早的周老太监这下彻底坐不住了,生怕江澈一锤子把这上好的鼎炉给砸稀碎。
他身上披著一件蟒纹紫金魂袍,手里还摇著一把宝气氤氳的幽冥玉骨扇,端的是一副衣锦还乡的猖狂模样。
周青安低头死死盯著那身段裊娜的花旦,眼底闪过一抹淫邪,手中玉骨扇啪地一合,捏著公鸭嗓,故意学著那花旦的唱腔,下流地调戏道:
“嘆尔等,不过是下九流的娼优。看小生,披蟒扎玉乃是天家恩宠。今日里,竟敢在爷爷面前卖弄风骚,不若乖乖从了小生,共赴那云上巫山……”
台上花旦闻言,那张惨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被极致羞辱的怨毒之色。
想他堂堂血组织的高级干部,竟被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残魂用言语猥褻!
他水袖猛地一挥,悽厉的道白响彻虚空。
“兀那狗贼,好不要脸!眾將官,与奴家拿下!”
隨著他一声令下,戏台四周的筋络帷幔中瞬间涌出成百上千的悽厉亡魂。
这些亡魂化作戏台上披甲戴盔的龙套兵卒,手持虚幻的刀枪剑戟,踏著梆子声的节点,如潮水般朝江澈和周青安杀来,阴气之重,连周围的空气都结出了一层血霜。
“区区孤魂野鬼,也敢坏小生的好事!今日先吞了你们,再擒你家主子入洞房!”
周青安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幽冥玉骨扇猛然展开,调动起体內那股浩瀚魂力,朝著下方狠狠一扇。
“给爷爷散!”
玉骨扇上顿时爆发出浓郁到极点的酸腐黑气,化作几道实质化的黑色龙捲。
太皇赐予的紫金魂袍更是猎猎作响,加持著这股摧枯拉朽的动能,直接撞入亡魂大军之中。
“呲啦……”
刺耳的腐蚀声连成一片。
那些气势汹汹的亡魂兵卒碰到黑气,瞬间如冰雪消融般溃散,化作一缕缕精纯无比的怨力魂气。
周青安见状,大嘴猛地一张,犹如长鯨吸水般,毫不客气地將这些魂气尽数吞入腹中。
黑气余威不减,如狂龙般狠狠撞击在人皮戏台上。
那些人皮戏服被烧出无数个大洞,冒出阵阵腥臭的白烟,悬掛的人骨灯笼也纷纷炸裂。
花旦那婉转的戏腔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