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娉娉裊裊地走进殿內,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纱衫,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明艷照人,完全看不出前几日的心情不佳。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贵妃行了一礼,声音又软又糯。
李玄度抬了抬手:“起吧。何事?”
贵妃站起身,拿著份名单走到御案前,声音轻柔:“皇上,臣妾擬好了此次前去行宫的人选。”
“皇后娘娘养病,不宜隨意挪动;苗贵嬪身子弱,经不起路途顛簸;周常在腿脚不便,钱贵人风寒未愈,佳贵嬪突感不適,也都留在宫中静养。”
李玄度点了点头,目光在名单上一行一行地看。
“其余姐妹,要去的自然有淑妃、棠贵嬪。淑妃怀著身孕,棠贵嬪也有孕在身,两位都需要好好將养。”
“德妃一向稳重,此次前去正好在行宫打理诸事,臣妾也能放心,池贵嬪也是宫中老人了,可以在一旁协助,更为稳妥。”
“除此之外,叶容华、妍常在、庆常在、庄常在、冯答应,也一起前往。新人们入宫这么久,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李玄度看完名单,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贵妃此次列的名单十分详尽,也都有理有据。
她不仅没有打压老人,也让新人们有机会去行宫避暑,倒是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贵妃会闹点么蛾子,没想到她这次竟然安排得妥妥帖帖。
“爱妃怎么不去?”李玄度放下名单,看著贵妃。
贵妃娇羞一笑,低下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欲说还休的温柔。
她就知道,皇上眼里心里都是她。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著李玄度。
“如今皇后身体不適,臣妾主理六宫。若是臣妾去了,后宫事务万一耽搁可就不好了。”
“臣妾便留在宫中主持大局,静待皇上和诸位姐妹归来。”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李玄度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不管贵妃心里怎么想,至少这次她面上的功夫做得足。
对贵妃来说,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不容易。
李玄度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爱妃如今越发懂事了,今夜朕便去承乾宫好好陪陪你。”
贵妃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行了一礼,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欢喜:“那臣妾就备好酒菜,在承乾宫恭候皇上了。”
……
三日后,天还没亮,宫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队,从宫门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太监们忙著搬运行李,宫女们扶著各自的主子上车。
马车的軲轆声、马嘶声、人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李玄度特命第五神医隨行。
他坐在最前面的龙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目光在人群中寻找著什么,隨后,目光定在了不远处。
沈知意抱著小明珠,带著碧桃和青萝,从永寿宫走出来。
奶娘们跟在后面,手里大包小包的,拎著明珠的衣物、尿布、小被子、布老虎……满满当当的,像搬家似的。
端嬤嬤站在永寿宫门口,笑眯眯地送行,当时她主动开口留在宫中。
沈知意劝了几句,端嬤嬤摆手道:“奴婢年纪大了,不爱走动,就留在永寿宫好生歇息。”
“娘娘放心去,永寿宫有奴婢守著,出不了差错。”
沈知意知道端嬤嬤的性子,劝不动,便不再多说。
而且有端嬤嬤留下,她更放心了。
毕竟,端嬤嬤是太后赐下的嬤嬤,就连皇后的贴身宫女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有她守著永寿宫,不怕有人趁虚而入。
“嬤嬤,您多保重。有什么事,让人去行宫送信。”沈知意握了握端嬤嬤的手。
端嬤嬤笑著点头:“娘娘放心去吧,好好养胎,照顾好小公主。”
宫门口,赵全安正忙前忙后地张罗。
他看到沈知意过来了,赶紧小跑过来,亲自引著她上了一辆马车。
“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安排的。”赵全安掀开车帘,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沈知意抱著明珠,弯腰钻了进去。
一进去,她愣住了。
马车外面看著跟別的没什么区別,可里面却內有乾坤。
车厢比普通的马车大了將近一倍,地上铺著厚厚的毯子,脚踩上去软乎乎的,一点都感觉不到车底的硬板。
座位上也铺了厚厚的锦褥,坐上去像坐在云朵上,舒服得很。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个小茶几,上面放著一壶温热的牛乳、一盘切好的水果、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小碟蜜饯。
茶几旁边摞著几个软枕,有方的有圆的,供她靠著或是垫腰。
最让沈知意惊喜的是,车厢的角落里还放了一个小冰鉴,里面装著冰块,丝丝凉气冒出来,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冰鉴旁边搭著一条薄毯,大概是怕她冷的时候盖的。
车厢的窗户还掛著两层帘子,里面一层是薄纱,透气又遮光。
外面一层是青色的绸帘,可以放下来挡住阳光。
此刻纱帘半卷著,晨光透进来,照得车厢里亮亮堂堂的。
沈知意把明珠放在铺了锦褥的座位上,小傢伙立刻兴奋起来,在软乎乎的褥子上爬来爬去,嘴里“啊啊”地叫著,高兴得不行。
碧桃和青萝也上了车,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碧桃看著车厢里的陈设,眼睛都瞪大了。
“娘娘,这……这也太舒服了吧?”碧桃摸了摸锦褥,又摸了摸冰鉴,忍不住感嘆。
赵全安站在车外,弓著身子,压低声音说:“娘娘,这辆马车连车轮都额外加固处理过,比其他的更结实稳当。”
“皇上说了,您怀著身孕,又带著小公主,路上不能顛著。您放心坐,有什么不妥当的,隨时打发人过来叫老奴。”
沈知意心道,还算他有点心。
沈知意收回目光,对赵全安笑了笑,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激:“赵公公,替本宫谢过皇上,皇上费心了。”
赵全安看沈知意一脸满意,这才放下心来,退后一步,临走前不忘嘱咐:“娘娘,若是有任何问题,您隨时打发人过来叫老奴便是。路上顛簸,您千万保重。”
“好,辛苦赵公公了。”沈知意点了点头,碧桃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赵全安推辞了一下,收了,笑眯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