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桃色 第240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那一世，谢枕河屠尽了半个玉京城，最后杀上广佛寺，也葬身在了广佛寺。

他的儿子，那个在霍逢君一家的残虐下，好不容易长大的少年，也跌跌撞撞奔向了火海。

就连李元白一直想找到的沈鄠，也跟著父子二人一起去了。

那一年的玉京城，血腥、惨烈、尸横遍野。

李元白兵临玉京之时，几乎没费一兵一卒，轻易就夺得了帝位，成为了最后的贏家。

十九世的他机关算计，將所有人都当成了登顶的垫脚石，却只在那个位子坐了三日，就被一个孩童捅死在了宫门口。

如同沈鄠放韃越大军入关的那一世，他自觉罪孽深重，累了，也倦了般。

没有躲，也没有反抗。

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第十九世的死局。

可还是死不了。

再睁眼，他来到了如今这一世。

他以为，自己又来到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结局之后，却不想这一世，像是一个崔令媶和沈鄠，终於为他们的女儿贏得的新世界。

这一世，从他差点復刻十九世，联手谢家，想將谢枕河顶替的阴谋被粉碎后，所有的一切，终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谢枕河没有被谢家带走。

他的妻子也没有死，还带著一双儿女来了沧澜关。

两个孩子也都活得好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就连每一世都能偽装到最后才露出马脚的李鹤，所做之事，也都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这一世，李元白没有动谢枕河。

也就没有后来默许谢见听动他妻儿的事发生。

却不想他没有动，反倒是李鹤自己按耐不住，亲自对谢枕河下了手。

他似乎是急了。

他没想到景战天真敢將虎賁军拱手相让，更没想到沈言欢厌恶他们至极，根本就不可能任由他利用她，让他得到想要的东西。

不但不可能，还可能成为他躲在暗处，各种推波助澜的最大阻碍。

所以其实他是想除掉寧桃的。

可惜这一世的寧桃，不再是上一世那个，连白石镇都没有出过的村妇。

这一世，从她破了死局，活著去到沧澜关，就已经註定不是谁都能轻易动得了的存在。

在沧澜关，她有景战天的虎賁军，有谢枕河的右翼军，甚至是安玉凛他们的人，都站在了她那边。

而在玉京，光是她娘给她留的凤羽卫，就没有人能够要她命。

所以李鹤急了。

也慌了。

他没想到寧桃能一眼识破谢见听，更没想到她会当机立断，直接去玉京，那个她爹为了她筹谋了十八年，只等她回来掀起风云的地方。

或许谢见听对昭昭动手是临时起意。

但想要孩子死，再用孩子的死將寧桃逼回沧澜关的人，一定是他。

二十世的回忆结束在了这里。

李元白的声音缓缓停下，他看向寧桃，笑著，眼睛里却倒映著水光，也倒映著渐渐落大的飘雪：“欢儿你知道么，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从来都不是什么上天的恩赐，而是惩罚，特別是对我这样罪大恶极的人。”

他站在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台阶上。

语罢，眸色忽地一厉。

杀意在眼底骤现，手中还沾著李承琰鲜血的剑，又快又狠地朝寧桃刺去。

谢枕河对他的防备从未放下过，见状快速拉开寧桃，手中的长剑也快速没入了他的胸膛。

一剑穿心，没有半分犹豫。

李元白的剑却也抵在了他肩上。

谢枕河皱眉一愣，眼底再次涌现复杂。

寧桃看到，以为他受伤了，慌忙衝过来查看他的伤势，哪知抵在他肩上的长剑，隨著李元白的倒地，落到地上后，她才看清那是一把没有剑尖的长剑。

没有剑尖，没有用力，也刺不死人。

寧桃也愣住了。

她看向平躺在地上，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李元白，明明没有心软，可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

“小欢儿…哥……对不起你，下辈子——”

似是想到什么，他忽然停顿了片刻，苦涩一笑，轻轻晃动了下头，艰难道：“算了，还是不要有……下辈子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直直地望著漆黑的夜空，有霜雪飘下，落进他的眼睛里，冰冰凉凉的，却带著他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能感觉到。

这一次死亡的流逝，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或许，他终於可以解脱了。

最后一滴泪水淌尽，李元白嘴角带著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他死了。”

谢枕河垂著眼眸，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寧桃也是。

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没有了先前填满胸腔的愤恨，反倒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有些堵闷和无力，还有些淡淡的悲意。

飘雪越落越大，似乎是想用最乾净的白，掩盖满地的红，遮住这世间的所有罪恶。

这一晚，皇族尽数被屠。

李元白成了覆灭他们李氏江山的罪人。

他像是根本就不打算给自己留活路，更不打算给李氏皇族眾人留活路一般，在攻进皇宫之前，命人拿著皇族名册，一座府邸一座府邸地屠了个乾净。

天亮之后，宫人们战战兢兢，却有条不紊地擦洗著满宫的血色。

昨晚被嚇得屁滚尿流的大臣们，早早便穿著官服进了宫。

可李承琰死了，皇子公主也一个不剩。

就连造反的李元白最后也死了。

满朝文武干站在朝殿上，一时竟不知道要拥护谁上位。

这是大启开国至今都没有遇到过的窘境。

虽然有大军镇压，暂时无人敢作乱，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再没个人坐上去，等玉京昨晚的事散开，只怕大启將乱，国將不国。

思来想去，为了大启，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凑在一起嘀咕了会儿，做出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们火急火燎地出了宫，像是怕谁跑掉一样，寒冬腊月的，却大汗淋漓地衝到天下客门口。

寧桃和谢枕河知道，他们是为没有皇帝的事而来。

正想说什么。

为首的徐老丞相已经朝著她，重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