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里,酒意未散,四方麻將桌便围得紧实。
四方麻將桌一摆,五人即刻围拢。
四个人挨著桌边坐下开局,剩下一个站在旁边等著轮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牌面,半分都不肯挪开。
暖黄灯光倾洒桌面,
骨牌道具哗啦倾倒,
指尖裹著酒后的微热,
快速洗牌、码摸牌,
方才的閒谈笑闹转瞬消散,
满室只剩酒后的燥热与牌局將起的紧绷,气氛瞬间嗨了起来。
牌局一开,节奏便快得不留余地。
四人尽数敛去醉態,眉眼紧绷,心神全凝在方寸牌桌之间。
出牌乾脆利落,吃、碰、调、卡、槓、自摸、点炮的声响接连响起,脆生生撞在屋內,没有半分拖沓。
上家死死卡住下家牌路,对家步步封堵拦截,四方牌势相互牵制,每个人都异常的卖力,及时找准对方漏洞玩命攻击,面对长处极力防守。
开局不过数圈,便已陷入僵持。
没有一人能占据明显优势,每一张牌,每一个回合的取捨,都成了左右局势的关键。
站在旁边等著的人也不敢走神,
死死盯著牌池和每个人手里的牌,
心里默默算著牌路,
就等有人歇一歇,
立马顶上去,
保证牌局不停,
让这股调动起来的神经也断不了。
在桌上打的人全神贯注,
刚换下来的人也不閒著,
揉著发酸的手腕和腰部,
依旧屏住呼吸看牌,
五个人轮番上阵,反倒让牌局越打越激烈。
桌上的筹码来回倒腾,刚被一个人搂到跟前,转眼就被另一个人贏过去,输贏就差那么一点,怎么也拉不开差距。
几个人轮流坐庄,胡牌、截胡、槓后开花、自摸轮著来,可刚有人占了点优势,立马就另一个人抢了过来,局势僵得厉害。
有人攥著听牌,摸著温热的牌面使劲搓著。
有人抓了好牌,也憋著不显露,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生怕让別人占了过去。
还有人没办法只能防守,皱著眉头,尽力的顶住凌厉的攻势。
牌墙渐渐变薄,战局进入白热化,屋內只剩骨牌磕碰的脆响与眾人粗重的呼吸。
几乎人人听口,每一次摸牌都牵动全场心神,落牌的瞬间,或是尖叫,或是长舒口气,可局势依旧平分秋色。
到了后期凌风开始连续发力,一对四连续轰炸都不落下风。
酒劲变成了心里的好胜心,谁都不想认输。
五个人都陷在这局牌里,小小的麻將桌上,攻防你来我往,紧张的气氛裹满了整个屋子。
鏖战良久,这场牌局在难分高下的酣斗里,才逐渐结束......
...............
凌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仿佛置身於一座四季如春的深山幽谷,四周是氤氳的温泉雾气,水声潺潺,暖流涌动。
有时候水流缓一些,有时候水流急一些,有时候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像是在泡一池永远恆温的汤,舒坦得骨头都酥了,整个人被那股暖意托著,浮浮沉沉,飘飘欲仙。
梦里似乎还有麻將牌碰撞的脆响,有“碰”“槓”“自摸”“胡了”的娇声此起彼伏,有细碎的铃鐺声,有丝绸摩擦的窸窣声。
他隱约觉得自己应该醒过来,但那股暖意太舒服了,他捨不得醒。
“一条!”
“卡!”
“二筒!”
“吃!”
“哎哟,姐姐你这一会总是吃,也该换我了吧!?”
“自摸!一条龙——!”
“哦呦~槓上开花哦!舒服舒服!再来再来!”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了好几层棉被。
凌风的意识在暖意中浮沉,最后彻底沉了下去,坠入一个没有梦的深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风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的,抬手想揉一揉自己的发痛的额头,但是手抬不起来。
凌风感觉手指的触感,不是海边別墅那张柔软的真丝床单,而是一种带著几分粗糙感的布料。
凌风皱了皱眉,伸手去摸,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了。
后脑勺还在隱隱作痛,是宿醉后的那种钝痛,但不严重。
身体其他部位倒是没有任何不適,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充盈感,像是被充了一整晚的电,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不对!
凌风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海边別墅那间主臥的浅米色穹顶,而是一面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深色原木横樑,搭配米白色和纸天花板,中间悬著一盏方形竹编吊灯,光线柔和得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合著榻榻米草蓆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薰香味道。
凌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不是李书妍的海边別墅。
身下铺著的是厚厚的榻榻米,身上裹著一床被,被子外面还缠了几道麻绳,把他捆得像一个待发货的快递包裹。
凌风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他试图坐起来,腰腹一用力,被子外面的麻绳绷得死紧,纹丝不动。
又挣了一下,还是没动。
绳索的系法很专业,不是隨便捆的,而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绳结,越挣越紧。
“臥槽——!这他妈是哪啊?”
凌风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学著像毛毛虫一样的姿势,蠕动到了墙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坐了起来。
凌风深吸一口气,打量周围的环境。
房间不大,目测也就十来平米。
窗户是岛式的推拉窗,糊著半透明的障子纸,外面的光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窗框上掛著一串风铃,铜製的,在微风中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噹声。
角落里有一个低矮的衣柜,深褐色的木纹,柜门上雕著简约的兰花图案。
衣柜旁边是一张小几,几上放著一盏纸罩檯灯,灯没开。
正对著他的,是一扇推拉门,门上糊著淡青色的和纸,隱约能看到门外走廊的轮廓。
门框上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岛文。
这装修风格,这家具摆设,也太熟悉了,虽然前世没去过岛国,但在各种影视作品里见过无数次。
——岛国。
凌风在心里骂了一句。
靠在墙边,盯著天花板开始回忆。
昨晚发生了什么?
生日宴,篝火,跳舞,蛋糕,然后喝酒,喝了很多酒。
万慧、苏阮、顾砚秋、沈玉轮流敬酒,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干。
再然后呢?
他好像喝多了,被她们扶著回了房间。
然后......打了『麻將』?
对,打了麻將。
四个人围著他,打了几乎一整夜的麻將。
沈玉坐他对家,苏阮上家,沈玉下家,顾砚秋在旁边等著轮换。
牌局打得很胶著,后期凌风一直贏,都把她们给打趴下了,打服了,打的她们嘴里开始求饶.......
依稀记得沈玉都被打哭了,其她三人还安慰她,帮助她抬上了麻將桌.......
.........
凌风闭上眼睛,又睁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
他被谁绑了?
绑到哪儿了?
他的老婆们呢?
岳母们呢?
凌风深吸一口气,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能屈,没被绑死,只是被棉被裹著,外面缠了麻绳,活动空间极小。
他又试了试脚趾,同样能动。
这说明绑他的人並不想真正伤害他,只是不想让他跑掉。
或者说,不想让他那么快就跑掉。
凌风的目光落在榻榻米上。
他的衣服呢?
他转动著身体感觉了一下,光著呢.....
棉被里面也是空的。
他什么都没穿。
“哎呦,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