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楚幼已经要考大学了。
楚红输光了所有钱的那天晚上,楚幼正在做作业。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楚幼被嚇的手一哆嗦,笔在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的线。
楚红浑身酒气,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角有一块淤青,头髮乱得像被人揪著打过。
她踉踉蹌蹌地走进来,摔倒在床上,往嘴里猛灌了几口啤酒。
嘴里骂骂咧咧,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输光了”“全完了”“那些婊子设局坑我”。
楚幼没有说话,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开始默不作声的收拾著她妈妈隨意丟的衣服和鞋子。
“赔钱货!”楚红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你给我过来!”
楚幼放下鞋子,站在床边。
楚红仰面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
“妈没钱了。”楚红说,“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
楚幼没说话。
“你以后……別上学了。”楚红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上学有什么用?上学能挣钱吗?上学能把妈输的钱挣回来吗?”
“以后给我去上班!我不管你能干什么,反正只要是能赚钱的,不管手法违法你都得给我去挣。”
“老娘可没钱供你上学了,你他妈的聋了,说话啊!谁让你走的!”
楚幼没有理她直接走出了房间。
楚幼没有輟学。
不是因为她反抗了,而是因为第二天楚红就因为躲债消失了。
自那以后,好多年就没有见过楚红。
政府帮楚幼申请了政府补助,减免了学费,每个月还有几百块钱的生活费。
不多,但够吃饭。
楚幼从此开始了自己养自己的日子。
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算帐,学会了忍受孤独。
一个人的家很大,大到说话有回声。
一个人的家也很小,小到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因为你不管转到哪个方向,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墙壁。
楚幼把墙上贴满了画。
几乎都是橘子。
这种顏色才能让整个房间显得温暖一些。
直到她考上了大学,就在平京市。
大学的学费是靠助学贷款交的。
生活费是靠她自己打工挣的。
楚幼比高中时更忙了,但她觉得日子没那么苦了,因为她直到在这个城市很有可能碰见凌风。
平常没有其它的爱好,也就是绘画,才能让她內心平和一些。
画纸飞机,画变形金刚,画凌风。
她把凌风画在很多地方,但也只有小学时候的模样。
再大一些不知道长什么样,就凭想像画,画来画去都觉得不像,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在即將毕业的时候,她在饭店打工的间隙,大厅內的电视上看到了那条新闻。
“本市万盛集团千金盛千桃的丈夫凌风昨日遭遇绑架,已於今晨安全获救”。
楚幼又拿出手机,把那条新闻一闪而过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
“盛千桃的丈夫凌风,这应该就是凌风哥哥吧,看著好像啊......”
万盛集团的大楼在市中心,三十二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楚幼不知道凌风在不在那栋楼里,她甚至不知道凌风和万盛集团有什么关係。
她只是在新闻里得到了凌风的近况。
他有妻子了。
万盛集团的千金,真正的豪门,站在这个国家財富金字塔顶端的女人。
她一定很漂亮,很有能力,能给他最好的生活。
回到宿舍里,楚幼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配图,一张模糊的、显然是路人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凌风被一群人簇拥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挺拔的背影。
她盯著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才猛地回过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后来她每天放学去打工,都绕路从万盛大楼经过。
不是想偶遇凌风,她知道那不可能,她连万盛大楼的门都进不去。
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路过他可能待过的地方,走他可能走过的路。
她在那栋大楼对面的公交站台站过很多次,看著下班时间从大楼里涌出来的人群。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遇见了凌风,她会对他说什么。
“风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凌风,好久不见。”
“风哥哥,我剥橘子给你吃。”太傻了。
她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每一种都在心里排练过几百遍,然后摇摇头,
但她不敢。
她怕他忘了。
怕他看著她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陌生和茫然。
怕他说“你是谁”或者“我们认识吗”。
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凌风不会记得你的。
凌风哥哥那么优秀,身边肯定会有很多人,漂亮的有钱的优秀的有背景的,他凭什么记得你?凭你穷?凭你有一个欠赌债的妈?凭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自己能给他什么?什么都给不了。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
楚幼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按到心底最深处,用厚厚的土盖上,踩实。
她告诉自己,別想了。
有些人註定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你远远地看著就好,不要想著伸手去够。
够不到的。
楚幼只能每天打工的时候,绕路经过万盛大楼,多望两眼。
直到有一天,已经很多年没有管她的楚红出现在了她的学校门口。
楚红知道她在打工兼职赚钱,而且还来这么好的城市上大学。
以为楚幼找到了男人,有了经济的支撑。
隔三差五的来学校闹,找她要钱还自己的赌债。
如果不给就要试图衝进学校来宣扬她不孝顺自己的母亲,虐待自己的母亲。
绝不会让她顺顺利利的毕业。
这让楚幼身心俱疲,不仅自己供自己上学,还得要管这个烂赌鬼的母亲。
后来她听说去岛国工作可以挣快钱,而且工资也高,说不定去个几个月,回来就能把自己欠的贷款还掉。
自己再努力努力,爭取甩掉自己那个烂赌鬼的老妈。
於是楚幼几经辗转,找到了一个岛语的培训机构,那里的一个老师非常的温柔漂亮。
她非常喜欢那位老师的课,不仅是她的课上的好,最重要的是,可以在那里听到好多凌风哥哥的消息。
因为那个老师,正是凌风哥哥的大学岛语老师——慕容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