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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远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回。
再开口时，那点林家掌权人的架子被他压了下去。
“明天你去问顾寒霆。”
林晚纠正他：“我先问江念合不合適，再由寒霆和老太太决定。”
林承远嘴角绷了一下，最后点头。
“好，先问江念。”
这几个字落下，叶清禾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知衡窝在她怀里，哭累了，眼皮耷拉著，嘴里还含著一点委屈的哼声。那截被他扯坏的衣带绕在小手上，勒出一道浅痕，叶清禾看见了，想替他解开，又怕一碰就把孩子惹哭，只能拿指腹在旁边轻轻拨了拨。
林晚看在眼里，心头髮沉。
如果是从前，她大概也会觉得孩子不听话，闹觉，脾气坏，长大后慢慢会变好。
可见过江念之后，她再看这些动作，就觉得每一处都藏著话。
孩子不会说，只能哭，只能咬，只能抓著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如果江念也跟林晚以前一样抱著有色眼镜看待孩子，顾时安就不可能变得那么好。
正想著，管家从外头快步进来，手里捧著一只大哥大。
“老爷，太太，小姐，顾先生的电话。”
“说是要找小姐的。”
叶清禾抱著林知衡的手停了停，林承远的眉心也动了一下。
林晚接过电话，先喊了一声：“寒霆。”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寒暄，顾寒霆的语气一贯乾脆。
“你在林家？”
“在。”
“关於你说的，让林董事长他们探望时安的事情，江念已经告诉给我们了……”
林晚看了父母一眼：“我爸妈都在身边，关於时安探视的事，你方便让我按免提吗？”
那边停了半拍。
“可以。”
林晚把大哥大放到茶几上，按下免提键。
黑色机器里传出顾寒霆深沉，磁性的声音。
“林董事长，林夫人，顾家已经商量过林家探视时安的安排。”
“从你们所做的安全物品开始。物品先送到顾家，由江念检查，確认材质，气味，清洁情况都合格，给时安慢慢熟悉。”
“所谓的安全物品，像是林夫人以前送给时安的披肩……”
叶清禾听到这句话，眼眶先热了。
那件披肩是她亲手缝的。
针脚密，线头藏在里层，怕孩子脖子硌著，她拆过三回，从顾时安出生之前就做好了，满心欢喜地想要送给小外孙。
送过去以后一直没消息，她也不敢问，因为林承远跟她说过，林晚跟顾寒霆的离婚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顾寒霆將责任揽在身上，更像是一个男人承担了所有。
真不愧是当初林承远跟叶青禾一眼就相中的女婿。
也是他们的遗憾，林晚哪怕嫁给了顾寒霆，跟他生了孩子，却无法长相廝守，永远做他们的女婿。
所以，叶青禾只当顾家不愿再让林家的东西出现在孩子身边。
没想到如今还能被提起来。
顾寒霆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会安排突然见面，也不允许多人一起围著孩子。时安过去敏感，陌生人一次来太多，会让他不安。”
林承远没说话。
他能接受这些规矩。
可下一句，还是让他胸口那口气堵了一下。
“时安是否接受，由江念判断。林家若想见孩子，必须按她的流程来。”
客厅静了。
林承远看著那只大哥大，眼底的神色压了几压。
一个育儿师……
顾寒霆把外孙能不能见林家人的决定权，放到一个育儿师手里！
而不是他的手里，或者顾老太太的手里。
要是他们就算了。
偏偏是一个育儿师！
林家在京都也算有头有脸。叶清禾是孩子亲外婆，自己是孩子亲外公，按理说，想抱抱外孙，谁能说半个不字？
可偏偏顾寒霆说得这么明白。
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算林晚已经提前给林承远打过预防针，但此刻亲耳听到顾寒霆这么说，心里头还是五味杂陈。
林晚看向父亲，怕他当场发作。
但林承远终归忍住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可顾寒霆不是会拿孩子作戏的人。顾家更不会让一个没本事的小姑娘站到这么要紧的位置上。
能让顾寒霆这样开口背书，那个江念，怕是真有几分旁人碰不到的本事。
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让林晚，顾寒霆，顾老太太这么夸讚的人……
拋开火气，他还真想亲眼所见，看看到底有几斤几两！
叶清禾先开了口。
“寒霆，我是叶清禾。”
顾寒霆道：“伯母。”
这一声称呼规矩，疏离，却也留了体面。
终归不可能回到过去，喊一声“妈”了。
叶清禾低头看著怀里的林知衡，嗓子里带了点哽意。
“我们愿意配合。只要对时安好，一切听江念同志的安排。外婆这边不会急著见，不会嚇著孩子。东西我会重新整理，洗乾净，记清楚，按你们说的送过去。”
林晚听著眼圈也红了。
她知道母亲有多想时安。
能说出不急著见这几个字，等於把心尖上的念想压回肚子里。
顾寒霆的语气缓了一些。
“谢谢伯母体谅。时安不是不认林家，只是需要时间。”
“你们是时安的外公外婆，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时安想要健康，快乐成长，离开外公外婆给予的疼爱。”
叶清禾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孩子小，大人的事不能让他受苦。”
林承远终於开口。
“寒霆。”
“伯父。”
林承远盯著茶几上的电话，半晌才说：“江念真能看懂孩子？”
顾寒霆毫不犹豫地回答：“能。”
林承远被这一个字堵得没法继续拿架子。
顾寒霆又道：“时安从前连我跟我妈靠近都抗拒。现在能让我抱著睡，是江念一点点教出来的。苏家孩子被救回来后，谁都靠近不了，也是她安抚的。许家烈士遗孤的情况，您应该也听过一点。”
“苏首长的孙子竟然是她救的？这么巧！”
林承远的脸色变了变。
苏家的事，他自然听过。
军区副司令家的孙子被敌特盯上，最后让一个年轻姑娘救下，还带著孩子走出惊嚇。
林家生意场上消息多，这件事虽没有大肆宣扬，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他本来只当那姑娘胆子大，运气好。
现在听顾寒霆这么说，才知道那个人就是江念！
才明白顾家把人看得那么重，不是没来由！
顾寒霆最后落下一句。
“孩子不是大人的面子。谁真为孩子好，谁就守规矩。”
“不仅仅是你们，就连我，我妈，都是守著江念的规矩。”
“时安是我们所有人的命根子，我想这一点大家都能达成共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