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在沈折枝床边坐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云落重新推门而入,端著一盆新接的温水战战兢兢地停在屏风外。
裴玄站起身,亲自將铜盆接了过来,將人挥退。
他坐回床榻边,將锦帕浸入温水,拧得半干,覆上沈折枝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抚平了沈折枝梦里的焦躁。
她的眉头慢慢舒展,眼皮也卸了力气。
裴玄就这么坐在床沿守著她。
见她额角冒汗,便用帕子一点点擦净。
指腹偶尔不小心蹭过她的颈侧,惹得睡梦中的人偏了偏头,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裴玄手上的动作立刻放轻,另一只手探进被底,寻到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將她的掌心握在手里。
“朕在这里。”
“別怕。”
“朕陪著你。”
“……”
……
沈折枝在混沌中慢慢找回了意识。
她有些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对焦。
想到自己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对话,下意识偏头看去。
这一看,竟发现床榻边真的坐著一个人。
那人褪去了明黄色的龙袍,只穿著一件款式简单的暗纹常服,单腿曲起,手肘隨意搭在膝盖上,认真地看著她。
沈折枝一愣,嘴角弯了起来。
“傻笑什么?”
裴玄的嗓音低沉温缓,在这静謐的环境下格外动听。
沈折枝盯著他,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我还以为是做梦做乱了,梦到陛下来了呢……原来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伸出手,替她將额前的髮丝別到耳后,“知道你病了,朕不来亲自看看,岂能安心?”
沈折枝笑著道:“是,陛下是安心了,但我那贴身的小婢女怕是要嚇得睡不著觉了。”
见她虽然虚弱,眉眼间却没多少萎靡之气,还能开口调侃,裴玄心中一松。
“是朕考虑不周,这样吧,等临走的时候赏那丫鬟一些金银如何?权当给她压惊了。”
沈折枝一听,还有这好事儿?
当即应了:“我替云落谢谢陛下。”
裴玄见她半点不客气,唇角微扬。
他用指腹蹭了蹭她乾燥的唇,转身端起旁边小几上一直温著的茶盏。
揭开茶盖,撇去表面的浮沫,自己先就著杯沿抿了一口,確认水温正好后,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嗓子哑得没法听了。”
沈折枝使了使劲,发现实在没那个力气坐起来,索性就著他的手,將茶水吞了下去。
动作间,唇瓣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虎口,带起一阵痒意。
裴玄的眸光立刻暗了下来。
他的视线锁在那片沾著水意的唇上,喉结来回滑动了几下。
“……还要吗?”
“不要,够了。”
沈折枝摇了摇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爽啊,醒来就有人伺候。”
裴玄將空茶盏放回原处,从袖中摸出一块乾净的丝帕,替她擦去唇角溢出的水渍:“那靖北侯来评一评,朕伺候得如何?”
听出他语气里的打趣之意,沈折枝直接卷著被子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他,也跟著揶揄道:
“臣哪敢评价陛下啊,快別闹了。”
“哦?”
房间內安静了些。
沈折枝心中纳闷这人怎么突然没动静了,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床榻外侧猛地一沉。
她愣了一下,迅速转过头。
裴玄已经脱了外面的常服,只著一件雪白的单衣。
他將靴子整齐地放在脚踏上,长腿一抬,竟直接掀开锦被,躺在了她身边。
沈折枝惊得往里缩了一些,眼睛睁得老大:“你……你怎么上来了?!”
裴玄侧过身,单手支著头,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稍一用力,就將她连人带被子捞进了怀里。
“贴身伺候。”
浓郁的龙涎香瞬间將她包了个严实。
沈折枝:“……”
她半是无语,半是好笑。
“陛下贴这么近,也不怕过了病气?”
“朕的身体还没差到那种地步,连个发热都要防,况且……”
裴玄低下头,將吻落在她的额头处,停留了片刻。
“这不是已经降温了吗?”
沈折枝:“……”
用嘴量体温?
花样还不少呢。
閒著没事干琢磨出来的那点骚活儿,估计全都使在她身上了。
她嘆了口气:“……算了,您是天子,就算想睡牛棚臣也拦不住,要躺便躺吧。”
裴玄听著她满嘴不著调的话,低笑出声,又在她的额角吻了一下。
“知道就行,继续睡吧,现在才刚过子时。”
“朕多批你一日假,你只管休息,不用操心旁的。”
沈折枝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暖的怀抱加上极度舒適的环境,她这个重病號根本抵挡不住,身体完全放鬆了下来。
她懒懒地贴在裴玄身上,闔上双眼,再次睡了过去。
夜风吹打窗欞,屋內温暖祥和。
裴玄闭上眼,感受著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和真实的体温,也跟著她渐渐入眠。
……
后半夜。
沈折枝因为发汗觉得闷热,在睡梦中將被子踢开一角。
裴玄一向睡得浅,察觉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低头一看,沈折枝的一条腿已经完全露在了被子外面。
裴玄:“……”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將她的腿捞回来,重新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热……”沈折枝含糊抗议,试图再次踢开。
裴玄直接按住了被子。
“热也忍一忍。”
沈折枝不满地皱起眉头,翻了个身,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试图寻找凉快的地方。
裴玄被她蹭得呼吸一滯。
“……別乱动。”
这一声警告还算有用,沈折枝安静了些。
可她的手却极其不安分地搭在了他的腰上,甚至顺著单衣的缝隙滑了进去,捏了两把。
裴玄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搞得身体一僵。
看著眼前睡得香甜且毫无防备的人,他忍了又忍,最后只能再次嘆了口气,將那只作乱的手拿开,反手握在自己滚烫的手心里,与她十指相扣。
“等你病好了,朕再跟你算这笔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