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曾经是一位专业的影评人,电影评论家。
所谓影评人,就是將一部分作品吹得天花乱坠,另一部分贬得一文不值。
而他恰恰擅长后者。
电影的黄金时代落幕后,所有新出现的电影都属於一文不值范畴,影评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此当他接到庭乡的试映会通知,又发现这名年轻的导演没有赠送任何礼物。
卡尔退休多年、专门用於写下辛辣讽刺评论的右手,隱隱有了復甦的跡象。
【这部电影的主角標新立异,电影开始的前五分钟通过一种奇特的拍摄手法穿插回忆,成功引起了普通观眾的共鸣。】
【但这也使得电影的整体氛围偏向沉重和压抑,导演的全局感欠佳,为了局部效果牺牲过多...】
如果不是迥异於传统的人物敘事,卡尔的笔锋会更加毫不留情。
隨著博物馆內的展品相继復活,他的表情变化起来。
【一座每到深夜展品就会復活的博物馆,避开了歷史电影无趣的藏品展示和呆板的文字说明,这部电影在趣味性上是成功的。】
【当整座博物馆鲜活起来,你能见到灭绝的宝可梦行走其中,能与歷史上出现过的人物对话,或许为普及歷史知识提供了一条新道路。】
卡尔写下文字的速度越来越慢,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观影上。
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我有多少年没被一部电影吸引过了?”
卡尔很不愿意承认,於是他再度提起笔:【兼顾趣味性是好的,但也不能忽视合理性。】
【电影展品的復活方式,不是我预料中幽灵系精灵恶作剧,这点让人意外。】
【但如果影片中无法给出能自圆其说的解释,无疑会產生巨大的逻辑漏洞,这將导致整体层面上的失败...】
除了他,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画面。
跟著小照的脚步,拉里走进了一处浓浓古代风格装饰的神殿。
镶嵌著永恆之花的x型树木,正绽放著七色的光。
小照指著光源道:“一切骚乱的根源就是这正在发光,外形酷似永恆之花的东西,古代人称之为最终兵器。”
“最终兵器?”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件,曾经在卡洛斯地区夺走无数生命,也能赋予永恒生命的最终兵器。”
小照淡淡道:“两百年前它在石香镇出土,被当成普通古董贩卖到这间博物馆。”
“那晚,博物馆內的所有东西都活了过来,此后夜夜皆然。”
“而你的职业,就是確保活过来的大家都待在博物馆里。”
...
最终兵器,还有这种东西?
小霞睁大双眼,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悄悄观察了下其他人的反应,除了莉佳大家都是满头雾水,她立刻安心了。
不是自己土鱉就行,歷史上的冷门记载不了解情有可原。
几个影评人也相当诧异,他们在后排兴致勃勃地小声討论。
相较於常人,他们因为工作原因需要频繁查阅资料,知识面也广了许多。
正低声討论著最终兵器设定的合理性。
哲尔尼亚斯传说能分享永恆的生命,再加上最终兵器,以此延展的效果似乎格外合理。
最后排的卡尔很想反驳两句,但他的笔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这部电影正在用天马行空的想像,为观眾们编织一个瑰丽的梦境。】
看清写下的文字,卡尔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写什么东西?
但也暂时无心修改,因为卡尔期待著剧情的后续。
一个三流训练家拉里,要怎么去管理一座有著种种远古精灵的庞大博物馆呢?
...
“这座博物馆的展品不能离开博物馆,否则等第二天太阳升起,失去永恆之花庇佑的展品就会化作尘土。”
小照继续道:“你也不想博物馆里的展品凭空消失,对吧?”
她看了眼钟錶:“好了,天快亮了。”
“去找探险队的海哲,他会帮你恢復秩序,但记住,他只会帮助你一次。”
瞅见终结这闹剧的希望,不愿丟掉来之不易工作的拉里连连点头。
当他找到海哲时,对方正带领著探索队往外走。
“等等,你要去哪?”
海哲先是绅士地行了个摘帽礼,接著回答道:“帕底亚巨坑,第零区。”
“可这里是关都地区的玉虹市啊?”
拉里感到荒谬,这群雕像还真有著探索帕底亚巨坑的目標?
“嗯,我知道。”
海哲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我们要先坐船,从枯叶市出发...”
看拉里越来越差的脸色,海哲拍拍手,笑道:“算了,不开玩笑了,我们是不会离开博物馆的。”
“但记住,我只会帮你一次。”
他骑著摩托蜥,带领拉里在馆內穿巡,如抽茧剥丝般將混乱场面理清、展品驱回原位。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海哲也回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阳光洒向博物馆的剎那,他衝著拉里说道:“不要轻言放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登场时机。”
下一秒,牵著摩托蜥的海哲僵化,恢復了原本深沉眺望的死板模样。
博物馆冷清下来,仿佛昨晚的混乱是黄粱一梦。
只留拉里一人在原地抱住脑袋,苦恼第二天的夜晚该如何是好。
冥思苦想的样子,让先前与之共感的观眾都忍不住帮他出谋划策。
小霞撇嘴道:“得找个道馆主帮他镇镇场子。”
“不,如果所有的展品都会復活,一楼大厅可是有歷代冠军队伍的纪念雕像。”
小刚摸著下巴道:“你得找阿渡来。”
莉佳瞥了眼两人,看个电影入戏的也是没谁了。
她不一样,如果是她会选择直接辞掉这份工作,月薪三千玩什么命啊?
三个人各自思考的片刻时间,荧幕上的画面忽然暂停了。
放映厅的灯光陆续亮起。
“什么情况?”
“我们电影看得好好的,谁开的灯啊?”
“这不纯捣乱吗?”
正看到精彩之处,被打扰的观眾们很不高兴,纷纷开口抱怨。
唯有后排的卡尔抬起头,电影不会结束了吧?
沉浸的观眾们可能都忘记了,这是一场试映会。
哪有试映会放完全片的道理?
小霞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灯光亮起时她就有不祥的预感。
筹备华蓝舞台剧时,泉树就喜欢耍他那几个小花招。
在动態上更新一半的《海的女儿》,骂声一片的同时的確为第一天的表演带来大量观眾。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啊。
她回头又看了眼影评人和记者,个个脸色乌黑。
这群喷子喷起来可真是唾沫横飞的,哪怕在黄金时代也是如此。
敢断他们的章,泉树不得被喷成傻子啊?
观眾席已经闹闹哄哄,尤其是几个泉树抽奖来的粉丝,几乎是应激了。
“相同的招式,泉树竟然敢耍第二次!”
“受不了,看一半不给看,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得了!”
精彩处被人寸止,那感觉就像是全身上下有麻衣学姐在爬。
平时修养极好的卡尔也忍不住在记录本上挥笔。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电影的试映会是断在精彩处的,年轻导演就是敢啊!”
要是换他年轻的时候——敢这么断,你浮木是批发的吗?
早就口吐芬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