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第14章 虎口拔牙，折衝樽俎

“王大用是內监宦官，杀了他，內监的大璫们怎么想？难道会说殿下杀得好吗？內监自成一体，王大用可以被外放藩地，但却不是殿下可以隨意打杀的。若是將来哪位內监犯了错，焉知不会有王大用之结局？诸监大璫们会和殿下站在一条线上吗？他们会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讚美殿下吗？”

既然说破，顾正远便不打算装孙子了，乾脆走到凳子上自顾自地坐下，张居正赶忙扯下一节衣袖给他包扎止血。

“当然，殿下天潢贵胄，自然可以不把內监放眼里。那皇上呢？承奉司名义上是內监派下来的，可实质上何异於天子內使？掌內廷庶务，应宫闈服御，这是天子的眼睛。打杀天使，殿下该如何向皇上解释？殿下莫不是以为皇上修玄无暇关注宗藩之事吧？”

“再者，纵使瞒天过海，无人发现。可王大用是宫中耆老，焉知没有什么徒子徒孙、契友故交蛰伏宫中，若一朝骤然得宠，来寻旧人，殿下的託辞能否搪塞过去？！”

此时，朱宪?的脸上已是阴晴不定。

朱宪爀眼见有了转圜之机，赶紧出来打圆场：“王兄，正远此语为王兄计之深远，今日打杀一老叟易如反掌，可將来皇上问起，王兄如之奈何？倒不如留他一命，王府事务且让承奉副来做便是。”

朱宪?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哎呀呀，本王真是气糊涂了，为一老奴急火攻心，行此失德之举，惭愧惭愧。来人，快传府医！”

朱宪?快步走上前来，假惺惺地慰问一下张居正和顾正远。

“叔大和正远为本王考虑如此周到，本王却被怒气冲昏头脑，实本王之罪，二位贤弟勿怪。”

然后向著朱宪爀说道：“宪爀，正远用药后，你且替王兄亲自送二位回府，我去处理一下老承奉之事。放心，正远既已说明利害，本王便允他在府內颐养天年，只是王府的事情就不必他来操心了。”

说完，便拂袖而去。

朱宪?走后，只留下吊儿郎当的顾正远、一脸愁容的张居正和笑容狡黠的朱宪爀。

平心而论，朱宪爀有点羡慕顾正远。楚藩虽大，但敢於违逆辽王朱宪?的人可没几个。他从小到大，没少被这位王兄欺压，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似乎也习惯了。

顾正远甫一顶撞他的王兄，他的內心竟然涌起阵阵波涛。

今天，他又重新认识了这个白衣顾峻。

“殿下笑得有些失態。”顾正远看著朱宪爀略显猥琐的笑容，没来由地吐槽了一句。

朱宪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正远今日难得放肆一回。”

张居正闻听此言，只是默然。

王大用是其祖父好友，他不能不救，可顾正远亦在身旁，得罪辽王实属无奈之举。他本来还在忧心，若是牵累顾正远可如何是好？

顾正远倒好，主动出击。他毕竟是白衣之身，如此举动，无异於狠狠驳了朱宪?的面子。

也幸亏朱宪爀在场，不然今日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下人们清理著满地碎片，三人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良医所的府医匆匆赶来。

这名府医属王府长史司良医所管辖，背著药箱，动作极其嫻熟。他先拿洁净麻布按住止血，再用烧酒反覆冲洗创口清创，一套流程完全符合外伤处理的规矩。

清洗完毕后，府医用竹片挑出药粉，均匀撒在顾正远的创口上，疼痛很快消减下去。紧接著，他用乾净麻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包得严严实实，隨后当著三人的面，反覆叮嘱，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郎君听好！你手掌之伤，深入肌理，天气严寒，如此流血，恐有寒毒，这药效必须严封满五日才能起效！这五天里，万万不可拆开包扎，若提前拆开，药力四散，这手恐怕就保不住了。绝对不能见风、碰水，否则易使寒毒侵入四肢百骸。”

顾正远有些狐疑，五天不拆不换，那不是都烂掉了？

以他贫瘠的医疗常识，他这鲜血淋漓的掌心肯定不可能五天不拆不换。

这个府医……有问题！

很快他就想通了，朱宪?哪里是处理王大用去了，这是安排人处理自己来了。顾正远心中冷笑一声，不过他也没当场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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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平静地等待上完药，然后和朱宪爀、张居正一起离开王府。

闹剧过后，张居正和朱宪爀都心思沉重，而顾正远还在担心他的爪子，因此车加上格外清静。

直到车架稍稍离王府远些，顾正远这才重重拍下马车：“赵三，到前面酒肆停下，买些烈酒来。记住，是烈酒。”

张居正和朱宪爀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

“正远，药有问题？”

张居正眼色一沉，眉间忽然凝起了一股摄人的气势。朱宪?这样一个无理也要闹三分的人，不可能吃个哑巴亏就这么把他们二人放出府去，完全乾得出来这种事情。

顾正远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张居正眼神一凝，迅速协助顾正远拆下麻布。

张居正仔细地闻了闻药粉的味道，询问了顾正远手掌的感觉，皱眉道：“镇痛止血，有明显乳香味，应该是金疮药无疑。”

然后继续凝视著这团药粉，“不对，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创口附近有些轻微水肿，药粉里掺杂了其他东西，不过应该不是剧毒。以防万一，还是先清除再冲洗一遍。”

顾正远咬紧牙关，心中不由產生了一些鄙视：朱宪?啊朱宪?，你这手段可不够狠。

好在赵三动作很快，江陵闹市，自然不会缺酒。

顾正远擦乾净药粉，只待赵三回来后，他便直接拎起酒罈，控制小股酒水冲洗伤口。

手掌微微擅抖，豆大汗珠顷刻浮现额头。

“正远，下回不要如此衝动了……叔大是翰林编修，王兄除非失了心智，否则断不敢拿他怎么样。但是你不一样，在没有朝廷正式任命前，他这个亲王就算杀了你，也不过是一顿斥责罢了。”

朱宪爀满目担忧，嘆了口气，继而说道：“宗藩横行地方，这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躲就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