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第48章 千锤万凿出深山

转眼又是一年底，顾正远没有死板地继续要求训练，反倒给眾人放了一天假，准许隨意到城內逛逛。

只是照例强调了纪律，若有作奸犯科、鱼肉百姓者，轻则三十大棍，重则即斩不饶，且在日落前必须赶回军营。

眾人当然知道这位顾阎王的本事，看著柔柔弱弱的书生，砍起倭寇来就跟饿狼一样。

听那些老兵说，这位刚来时只是六品主事，就敢提刀上阵。陶宅镇一战，更是杀到红眼，浑身是血，被倭寇一刀捅透胸口，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不曾想阎王爷不收此等英雄，又给送了回来。

事情越传越离谱，从寻常刀伤传成了胸口被穿个大洞，再结合顾正远跟三国演义的渊源，他莫名其妙地成了赵子龙再世，在倭寇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顾正远一脸问號，这是啥意思？

可能他身板不够硬朗，既够不上关二爷，也够不上张三爷。兴许看起来也不大聪明，难称孔明再世。倒是短暂露面的张居正，以其神秘气质和翰林身份，被眾人一致认定可担当孔明转世之重任。

他倒也没有去纠结这些事情，封建王朝的军事活动难免要跟神仙志怪扯上点关係。

最起码，这是正面的影响。

军伍之中，崇尚武功、崇尚英雄，自然是好事。

不过既然想到这个，他特地托人去打听一下自己和老张校勘的文盛堂本三国演义还有没有存货。除夕前跑遍城內书坊总算购得一百多本，给每个队发了一本，队里有识字的就让队里人读，没有的就让医官给他们读。

也算丰富军伍文化生活了。

嘉靖三十四年，除夕夜。

除了几个倒霉鬼误了时辰被打了十杖，其他人都在日落前返回军营。

三千名新兵，加上望海潮、夜不收和医官营全部聚在一起，如此苦大仇深的一群人就这么围著篝火，载歌载舞。

围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中间，李时珍笑看著这一番场面，他看得出来，这支部队逐渐有了魂。

可顾正远笑不出来，到现在也没有確定谁来接曹邦辅的任，偏偏他对这种无关紧要的歷史细节完全没有印象。

因此他格外苦恼，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要是来个傻子坏了苏松大局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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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提督没有在春节前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信號。如果是迷恋温柔乡、不愿同战士们同吃住的將领，对苏松抗倭前线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去年十月曹邦辅下令练兵算起，三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至……

料峭春风吹过校场，扬起的尘土里裹著汗水与血的气息。

新军列阵校场，黑压压的一片，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他们的军服已经洗得发白，有些已经打上了补丁。但他们的眼睛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仇恨淬过火、被训练锻造成钢的眼神，像一把把缓缓出鞘的刀。

顾正远站在点將台上，拔出腰刀。

“列阵！”

三千人整齐划一地向前一步。盾牌举起，长枪突出，刀手在两翼散开，整个阵型如臂使指，行云流水。

“换阵——围！”

场上迅速变换阵型，两翼展开如鹤展翅，中军突出如利喙。变换之间没有一丝混乱，每个人的步点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顾正远看著台下这支队伍，心中激盪。这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剑。还不够锋利，还不够坚韧，但已经有了刃，有了骨，有了魂。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支部队也一天天变强。

虽然他们这支队伍已经没有主官，说不上是抗倭主力，但顾正远还时不时地带著他们出去“打秋风”——围杀友军打剩下的小股倭寇，圣旨可是赋予了他节制新兵训练一应事宜的权力。

实训怎么不算训练呢？顾正远带头衝杀，更坐实了他的顾阎王名號。

如今，夜不收已经初具侦查能力，只是望海潮还在训练之中。

两百名夜不收源源不断从苏松常镇各地收集情报，只是情报能力还比较粗糙，不时有夜不收被当地官府抓住，还得他派人去协调，然后领回来打上十棍，把斥候手册抄上三遍再派出去。

该来的总要来的，这三千多人虽少，但曹邦辅既然上奏，整个沿海前线便不能不注意到。

刚过上元节，一支十几人的骑兵从远处疾驰到顾正远的大帐，扬尘捲起，引得周围军士纷纷侧目。

“顾道台可在？”

顾正远停下手中的炭笔，从中军大帐探出脑袋，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约莫二十六七岁，穿著铁甲，头戴凤翅盔，腰悬一柄鑌铁长剑。盔甲擦得鋥亮，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颯爽，格外引人注目。

他见有人出帐，便翻身下马，双手拍在顾正远的双肩上，顾正远微微吃痛。

好傢伙，力气真不小！

“正远老弟，你和张翰林所注的两本书在下都看过，真是爱不释手！”

顾正远狐疑地盯著他，“阁下是？”

来人赶忙一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忘了自报家门了，在下浙江都指挥使司指挥僉事戚继光，奉督府之命，请顾道台往嘉兴一敘。”

戚继光！

我还没去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正远反过来双手拍在了戚继光的双肩上，倒是让戚继光登时一惊。

戚继光比顾正远高出一截，场面一时有些怪异。

“哈哈，元敬兄，素闻大名！快请进，快请进！”

戚继光尷尬地摸了摸他的头盔，显然没想到这个顾道台这么热情，来之前还听人说这位是个活阎王。

这些人真是，败坏人家道台名声。

“正远老弟的这支新军纪律严明，军容壮盛！就算那些客兵，也不能相比。”

“元敬莫要取笑我，都是些可怜人，胸怀万丈霓虹，正欲杀敌报仇。”

“唉，抗倭正该用这些人，我几次上疏，请求募兵训练，但局势紧急都未能得准……”

“元敬兄，还是得募兵啊，卫所兵难堪大用。对了，听说元敬兄行军打仗颇有心得，可不要藏私，快教教老弟。”

就这样，顾正远缠著戚继光，让他好好看看这支新军，提出改进意见。

就这样，顾正远名正言顺地拿到了戚继光本人的“授权”，鸳鸯阵、狼筅等技能装备都通过戚继光口头传授薅了过来。

当然，这个时间节点，大名鼎鼎的戚家军还没诞生，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实践。

顾正远占了大便宜了！

“哎哟，这一晃天都快黑了。不说了不说了，在下还得回嘉兴復命，正远兄还是快快收拾一番，隨我走吧。”

“不急，杨总督找我这个小小兵备，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啊？正远你还不知？”

顾正远一愣，“知道什么？”

“杨宜被革职了，如今是胡宗宪胡督府主持大局。”

注:

1.胡宗宪任总督后的职务应该是: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等处兵务。一些影视剧中有人叫他部堂，这是不准確的。三者比较，兵部侍郎和僉都御史是无关痛痒的本职和加衔，总督无疑权势最大，应称督府较为妥当。当然，史料中也有叫他中丞（都察系统）的，毕竟监察弹劾权较为特殊。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