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军区兵工一厂,车间办公室內,空气沉闷压抑得近乎凝固。
七八名厂干部、生產骨干零散围立长桌两侧,无人言语。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隱约传进来的工具机轰鸣,衬得屋內的死寂愈发沉重。
长条木桌正中央,静静横置著一把新式步枪,枪身黝黑冷硬,工艺崭新。
夏正国抬头,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视线定格在对面一名年轻人身上。
他嘴唇微抿,压下心中复杂心绪,沉缓开口,打破满室死寂。
“关於新式步枪的问题,我们已经研究过几次了。为了推进工作,大家还是综合一下意见,拿出一个方案吧。”
话音刚落,一名领导当即开口:“我还是坚持立即上报军区,並快速投入生產!”
他语气恳切的说道:“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我们一线部队的情况。敌人已经装备了先进的美式装备,可我们呢!”
“大部分是日械和抗战初期生產的三九步枪,还有汉阳造!我们的单兵火力和敌人相差巨大!”
“面对越来越紧张的战爭局势,需要我们儘快將这款步枪上马,並且装备前线!”
“这是我们军工人的使命和重大任务啊!”
一眾车间主任、生產骨干纷纷附和。
所有人的思路都聚焦在快速投產、应急备战上,只求快速补齐前线火力缺口。
坐在长桌对面的年轻人,军装的袖口和衣襟边缘还沾著淡淡的机油痕跡。
面对身边热切的討论,他低沉著眼眸,始终沉默不语。
他正是桌面上这把新式步枪的研发工程师,林怀邦。
夏正国抬眼望向他,“林工,你的意见呢?”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他落过去。
林怀邦轻轻吸了口气,缓缓抬头,声音沉稳,眼底带著不容退让的执拗。
“各位领导”
“我还是原来的意见,不同意立刻投產!”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瞬间坠入死寂。
他目光垂落,凝在桌面那支黝黑崭新的步枪上,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
“综合苏械、德械,还有美械的设计原理,以及他们的部分优点,我们確实已经攻克了设计和製造的难关。”
“但是……”
他眼眸颤动了下,语气停顿。望著自己亲手设计出的新式步枪,毫不客气的揭露。
“目前的半自动步枪样机,还存在许多性能上的严峻问题!”
“第一,远距离精度较差,无法满足阵地攻防需求!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隱患,枪管材质与散热设计,持续连射极易快速升温、枪管形变,轻则无法使用,严重时甚至会直接炸膛!”
说到此处,林怀邦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变得急促而恳切:“这样的步枪,不仅不会对部队的火力有更高的提升,而且会危及战士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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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是人所共知的,也是关於新式步枪几次討论没有结果的终极原因。
林怀邦沉下声线,目光坚定的道出自己一贯的坚持。
“我还是主张,先磨性能、再谈量產、循序渐进搭建標准化生產线!”
“彻底补齐枪械的明显短板,解决存在的隱患。性能稳定、可靠,这样才能称得上一支合格的半自动步枪,才能真正適应战场的需要!”
刚才发言的那名领导微微躬下身子,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殷切。
“林工,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至少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我们可以等,战爭的局势等不了,前线的战士也等不了啊!”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声音越发沉重:“让战士们因为武器的落后而倒在敌人的枪口之下,这是我们军工工作者,难以推卸的责任吶!”
林怀邦目光一抬,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可是,我也不能让战士死在自己的枪下!”
一旁的生產车间主任见状,连忙接过话头,拋出厂里眾人商议许久的折中方案,试图缓和僵局。
“林工,这件事我们是反覆研究过的,如果將步枪的各项性能及参数削减一些,现在存在的问题就会大幅弱化,不会影响日常的作战使用。”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办法,用减弱枪械的性能来换取使用的稳定。
“不行!”
林怀邦一抬手,当即严词否决。
“如果削减现在的性能参数,那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製造这样一款半自动步枪呢?”
他目光缓缓扫向眾人,语气郑重的说道:“我们造的是要长期列装全军的制式步枪,不是临时凑数的应急试验品。用牺牲安全换速度,为了稳定而捨弃先进水平。虽然一时填补了火力缺口,但日后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我敢说,只要攻克了现在的问题,我军的枪械將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那名牵头的厂领导缓缓落座,语气轻嘆:“可是,我们必须要从实际出发呀!”
“正激烈进行的战爭,不可能等我们几年。一口吃不成胖子,我看,以折中方案进行投產,边生產边改进嘛。”
说完,他环视四周:“这是必须拿出个方案来,大家举手表决吧。”
啪嗒一声,林怀邦手中的钢笔重重按倒在桌面上,冷静的语气中透著坚定。
“我还是坚持原来意见,如果厂子要以折中方案投產………”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我要向军区首长,直接提出意见!”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名厂领导轻拍了下桌子,严声说道:“林怀邦同志!你这样顶牛和越级上报,是违背组织原则的!”
“也会严重阻碍生產!”
林怀邦神情没有一丝慌乱,语气沉稳有力。
“如果生產一款刪减的残次品,那简直是在浪费生產力!
“我作为研发者,要对產品的质量负责!”
两种理念激烈碰撞,谁也无法说服谁。议事室內再度陷入死寂,僵持不下。
夏正国紧锁著眉头,一腔无奈的闷气只能暗暗吞下。
恰在此时,咔的一声轻响,划破了室內沉凝的空气。
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佇立在门口,肩背笔直,气度沉稳。
顾征缓步踏入屋內,目光淡淡扫过满室神情惊诧的眾人,嘴角微扬。
“大家討论的很激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