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听到叶振天的话,收回目光,看向刚刚斩杀的一阶中品妖兽。
他走到尸体前蹲下,右手悬在妖兽胸口上方,掌心隱隱有暗红色的纹路浮现。
一缕红色的血气从妖兽尸体的伤口中渗出,像烟雾一样被他吸入掌心。
纹路沿著手腕往上蔓延,血色每浓一分,他手臂上的肌肉便微微鼓胀一瞬,骨骼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炼体境界在一点一点往上推。
片刻后,他眼中的瞳孔边缘泛起一层淡红。
他猛地收手,闭上眼盘膝坐下。
妖兽尸体已经乾瘪了一圈。
他运转功法压制体內翻涌的气血,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过了好一会儿,眼中的红色才缓缓褪去。
叶振天的虚影不知何时已从玉佩中浮出,负手站在他身侧。“不错。这一路上通过老夫传你的血气诀吸收妖兽血气,单论炼体,已足以匹敌炼气四层修士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可惜这血气诀终究是取巧之道。吸多了,心智会被血气中的戾气侵染。”
顾长安睁开眼,抹掉额头的汗,並不在意。
这门血气诀是他自己开口求来的。
按部就班地打熬肉身太慢了,他要的是最快的速度。
只要能变强,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叶振天看了他一眼,虚影晃了晃,没入玉佩中。
他脚步一顿,敛息往后退了几步,打算绕开。这种事情在玄蛟山脉太常见了,他没打算掺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斗法方向传来:“不好,有埋伏!”
顾长安停住了。
这声音他记得。刘安。
哥哥在坊市时的护卫队队长。
他想了想,还是贴了张中品敛息符,往斗法方向摸了过去。
林中一片狼藉。
两具尸体横在碎石间,身上的护卫队服饰被血浸透。
刘安单膝跪在尸体旁,法衣碎裂,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面前站著两个炼气六层的劫修,正慢悠悠地收起法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安喘著粗气,眼中满是自责。
要不是他急於凑齐破境丹的贡献,怎么会踩进这两个劫修的陷阱,让两个队友白白送命。
而他也不会是眼前两个劫修的对手。
其中一个劫修提起刀,正要上前了结刘安,身后忽然响起两声尖锐的破空声。
两张中品火球符从密林中飞出,在两人背后同时炸开。
两个劫修猝不及防,被火云吞没,惨叫著往前扑倒。
一道身上贴著疾风符的身影从林中掠出,在其中一个劫修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之前便欺近他身后,一拳轰出。
那劫修的护体灵光早已被火球符炸碎,这一拳直接砸在他后脑上,整个脑袋像瓜一样碎开。
另一个劫修挣扎著翻身,抬手想要掐诀,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张防御符挡下他的反击,同时两张火球符已经贴著脸炸开。
惨叫声戛然而止。
刘安呆呆地看著站在两具尸体中间的那个修士。
炼气五层。
熟悉的身形。
符籙不要钱一样的战斗方式。“长寧?你回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这个名字。
那人转过身来。“刘安队长,別来无恙。”
不是顾长寧。
刘安认出这张脸。
顾长安,顾长寧的弟弟。
上次见面不过一个多月前,那时的顾长安远没有这么强。
轻鬆就解决了他拼了命都打不过的两个炼气六层劫修。
顾长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递过去。“刘安队长,先疗伤。”
刘安接过丹药服下,调息片刻,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两人將几名护卫队修士的遗体就地火化,骨灰分別收入陶罐。
做完这一切,刘安靠著树干喘了口气,顾长安才开口问起天河坊市的情况,以及他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起来。秦家进攻那天,郑家大祖陨落,周围几个筑基势力虽然没敢大举进攻,但派劫修过来骚扰是常有的事。
他们这次出来巡逻,就是撞上了这种埋伏。
至於顾长寧……刘安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低了几分。
他听说顾长寧在那场大战中立了大功,很受郑天行重视。
但战后没多久,他就从坊市里消失了。
说到这,刘安压低声音:“我听说是郑家一些高层覬覦顾长寧的机缘,逼走了他,甚至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了。”
顾长安没有接话。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鬆开。
他垂著眼,將那两个劫修的储物袋收好,站起身。“刘安队长,我送你回坊市。”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天河坊市门口,刘安自去交任务,顾长安径直走了进去。
东街还是那个样子,只是人流少了很多。
他径直走向內城。
门口的守卫认得他,没有阻拦,只说去通报家主郑天行。
郑天行来得很快,他瘦了些,看见他时先是露出笑容,但那笑意没有延伸到眼底,眼里有故人重逢的高兴,也有一种压得很深的愧疚。
“长安,你……”
“郑大哥,我哥到底出了什么事。”顾长安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郑天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
顾长安阴沉著脸走出天河坊市。
他在城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这座坊市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上路。
郑天行刚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他哥是郑家的救命恩人,结果却被郑家高层覬覦机缘,不得不连夜逃离。
而郑天行,他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哥哥,说他尽力了,说家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顾长安没有接受他的挽留,也没有收他递过来的补偿。
他说完就走了。
从今往后,郑天行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郑大哥。
叶振天的虚影从玉佩中浮出,负手飘在他身侧。“这种事在修仙界再正常不过,没什么好愤慨的。说到底,不过是你们兄弟实力不够,別人才敢肆意欺凌。”
顾长安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叶振天说的是对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愤怒。
叶振天忽然看向前方,语气淡了下来。“前头有个不长眼的,炼气七层。似乎是郑家的人。”
顾长安脚步一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郑家,也想对他出手?
前方树影晃动,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从林子里走出来,冷冷地看著他。“你就是顾长寧的弟弟?交出顾长寧给你的机缘,看在顾长寧帮过我郑家的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
顾长安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炼气七层確实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硬碰的。但他没有后退,只说了一个字。
“滚。”
那修士脸色骤变,眼中杀意暴涨。“找死!”
他抬手便是一道法术轰过来,打算把顾长安打成重伤再慢慢拷问。
顾长安没有躲。
他周身的气息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