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寧连忙往贺芳身后躲了躲,一脸抗拒。
“这孩子,”曹秋莲伸手想去拉佑寧,“你奶奶要带你去京市,京市可好了,有大汽车,有好吃的……”
佑寧把脸埋进贺芳的腿后面,“我不要,我要妈妈。”
林见微看在眼里,笑著走上前,挽著方安雅的胳膊。
“妈,你看佑寧这活蹦乱跳的,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你这身板能看得住吗?別到时候他满院子跑你追不上,磕了碰了的,你又心疼。”
她顿了顿,“再说了,嫂子就佑寧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你把人孩子带走了,嫂子晚上想孩子想得睡不著觉,你心里过得去啊?”
方安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太妥当。
当妈的哪捨得跟孩子分开?
她將心比心,要是当年有人要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她也是死活不肯的。
“嗨,我就是隨口一说。”
方安雅赶紧找补,“孩子还是跟著妈好。我也就是太喜欢佑寧了,巴不得天天抱著。”
她摸了摸佑寧的头,“等以后条件好了,让爸爸妈妈带你来京市,奶奶再天天陪著佑寧玩。”
林见微趁热打铁,掏出相机给方安雅、林景峰和佑寧拍了几张合影,这才把话头彻底岔开。
贺芳悄然鬆了口气,抬头看向林见微,眼里满是感激。
要不是小姑子及时解围,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拒绝婆婆这份好意。
她不是不愿意让孩子去爷爷奶奶身边,可佑寧才两岁多,从没离开过她身边一天。
这一去就是几千里的路,她心里那关过不去。
曹秋莲见状,暗暗瞪了一眼不爭气的贺芳。
多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悦,只能陪著笑脸打圆场。
几番寒暄道別后,林家一家人终於辞別眾人,走出了家属院。
林秉泽开著部队的吉普车,把人送到营地。
下了车,方安雅拉著林秉泽的手:
“阿泽啊,我们明天就回京了。你自己平时要注意安全,別光顾著工作不要命。你丈母娘也是个可怜的,往后多照应著些,別让人家寒了心。”
林秉泽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方安雅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林秉泽手里:
“这里有五百块钱,你拿两百去给你丈母娘,算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
“你老丈人走了,我和你爸本该登门弔唁的,可这边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不凑巧。”
“剩下的三百是给佑寧的,刚刚在那边忘了拿出来了。”
林秉泽推了一下:“不用,妈,你们留著花。”
“也不是给你的。”方安雅瞪了他一眼,“你拿回去,这是给我大孙子的。”
林秉泽看著母亲那不容商量的表情,沉默了一瞬,把信封收进了军装口袋里。
“去吧,回去吧。”方安雅拍了拍他的胳膊,“开车注意安全。”
一家人回到营地,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搭上了去蓉城的顺路车,准备从蓉城坐火车回京。
火车上。
方安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和佑寧的合影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上小傢伙眉眼稚嫩,笑得一脸软糯。
看著看著,轻轻嘆了口气。
孙子不跟他们亲,她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也怪不得孩子。
两岁多的孩子,谁天天在身边就跟谁亲,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老两口从佑寧出生到现在,拢共就见过一面,孩子不跟他们亲,再正常不过了。
可道理是道理,心里头那股子酸溜溜的滋味,却不是讲道理就能消下去的。
这两年,她跟林景峰在黑省下放,山高路远,自顾不暇。
別说给孙子尽点心意了,连见上一面都是奢侈。
爷爷奶奶当到这个份上,他们有什么资格嫌孙子不亲?
方安雅把照片小心地收进隨身带的布包里。
她喜欢孩子,等回了京市,林景峰一去陇省,家里就剩她和老二两个人了,怪冷清的。
要是家里有个孩子跑跑跳跳的,多好。
可老二没对象,老三更是不著边,这孙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
方安雅眼睛一转,落在对面正翻一本厚书的林见微身上。
“微微啊,你和小野结婚也有两年了,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林见微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妈,你之前不是不让我生孩子吗?”
“之前是之前,”方安雅理直气壮,“之前我们不看好你跟小野,怕你受委屈,吃了亏。那现在不是看你俩过得好嘛,小野人也不错,对你上心,工作也上进,我跟你爸都放心了。”
“您说生就能生啊?这不跟读书的时候不让早恋,一毕业就催婚一样嘛?我上哪给您偷一个去?”林见微嘟囔著。
“嘿,你这丫头。”方安雅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还年轻,早点生,早点恢復。现在我和你爸也回来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就好好养著,早点给我生个外孙。”
林见微往旁边躲了躲,挑眉:“我看您就是閒得无聊,想让我生个孩子给您玩吧。”
方安雅被说中了心事,心虚了一瞬,嘴硬道:“我给你带孩子你就偷著乐去吧!別人的孩子我还不乐意看呢。”
林见微笑而不语,权当左耳进右耳出。
方安雅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著急了:“我跟你说啊,这事儿你得记心上,不能当耳旁风。”
林见微偏过头,碰了碰旁边正低头出神的林秉轩,“二哥,听见没?说你呢。”
连喊两声,林秉轩都没应声。
他手里捏著一封信,正看得出神。
林见微好奇心起,悄悄探头凑过去:“二哥,看啥好东西呢?”
“没、没什么!”
林秉轩嚇得浑身一僵,手忙脚乱把信纸摺叠收紧,耳根瞬间泛红。
林见微眼尖,早就看见了信纸上娟秀的字跡。
她朝著林秉轩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来,一副“我都懂”的神情。
林秉轩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把大衣拢了拢,往窗边缩了缩,假装看风景。
方安雅没注意到兄妹俩的小动作,顺著林见微的话头就拐到了林秉轩身上,念叨开了:
“老二,你年纪也確实不小了,过了年都二十七了。等回了京市,我让你杨姨给你相看几个,美娟单位有好几个適龄的姑娘,条件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