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咖啡店內。
这家店藏在神保町一条侧巷的尽头,门面不大,推门进去却別有洞天。
復古的铜质吊灯垂下来,灯光昏黄温暖,把整个空间染成琥珀色。
沙发是深红色的丝绒面料,坐下去会陷进半个身子,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古典音乐。
秋山悠坐在靠墙的红色沙发上,面前木桌上放著一杯招牌咖啡。
杯子是昭和年代的厚陶瓷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脸皱成了一团。
好苦。
他在心里暗自感慨一声,“还是吃不了细糠啊。”
他把杯子推远了一些,目光转向对面的黑川芥,开口问道。
“黑川编辑喝点什么?”
“维也纳咖啡。”黑川芥开口,语气老道,“这家的鲜奶油顶不错。”
等服务员把维也纳咖啡端上来,高脚玻璃杯里盛著咖啡,顶部堆著鲜奶油,撒了几片杏仁碎。
黑川芥用勺子舀了一口奶油放进嘴里,然后切入正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秋山悠面前。
“这里面是这次fantasia大奖的奖金,准入选,五十万日元,支票。”
秋山悠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淡绿色的支票,三菱银行的抬头,富士见书房的公章盖在左下角,边缘压了钢印。
和漫画大奖赛那一百万相比少了一半,但对一个新人轻小说作者来说已经相当丰厚了。
他確认好数字和印章无误,將支票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收进背包內层的拉链隔层里。
“然后,是这个。”黑川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翻到某一页,推到秋山悠面前。
“出版合同,社里对您的《刀剑神域》十分看好,首印一万册。”
“这个首印数在社里引起过一些討论,毕竟新人出道作很少直接给五位数首印,但编辑长亲自拍了板,他觉得这本书的市场潜力远不止一万册。”
“新人的版税通常定在8%,但考虑到这是第一届fantasia大奖的获奖作品,而且编辑长认为这本书的水准远超一般新人投稿,所以社里决定给到10%。”
“根据我们和书店通路那边的评估,您的作品受眾偏向年轻学生群体。所以文库本定价定在五百日元,这个价格学生掏零花钱就能买到。”
“按定价和首印数计算,您的第一笔印税,大概是五十万日元。
店里的古典音乐换了一首,从萧邦变成了巴赫,钢琴的声音低沉而舒缓。
秋山悠接过合同,逐页翻看了一遍,一刻钟后,合上合同,开口问道。
“黑川编辑,我其实一直想问,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在五月份左右才会公布获奖结果,进行签约。”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这个……”黑川芥苦笑了一下,將手里的咖啡杯放回碟子上,“我跟秋山老师说实话吧。”
“从去年年中开始徵稿到现在,我们收到的稿件总数只有一百二十四份,其中大部分还是那种,说实话,没办法看的。”
“编辑长的意思是,既然获奖作品已经定好,那就没必要让市场再多等两个月。早点发售,对出版社、对作者、对读者,三方都好。”
秋山悠点点头,確实,早发早赚钱,他这个月的財政状况不太好。
“那具体的发售日大概是哪天?”秋山悠问。
“今天签约完,合同回报社备案,然后送去印刷厂……按照我们目前的排期,最早应该能在二十五號前后正式上市。”
黑川芥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怎么了?”
“是这样的。”秋山悠回答,“我的漫画二十二號会在《周刊young magazine》上连载。”
“如果《刀剑神域》能在二十五號发售,两边的曝光时间只差三天,可以互相促进一下销量。”
黑川芥愣了片刻,“您还是漫画家?那,投稿中的封面插画……”
“没错,是我自己画的。”
秋山悠说完,手无意间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喝到屎了。
脸再次皱成了一团,他连忙把咖啡推到了桌子的最边缘处,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一杯奶油苏打。”
香草冰激凌,苏打水,樱桃,三者凑成的饮品。
黑川芥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有点感慨,“秋山老师,您真是厉害啊。”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我会回去跟编辑长商量的,爭取在二十五號发售。”
“那麻烦黑川编辑了。”
“应该的。”
……
出了咖啡馆,回了工作室,今天出来两趟,漫画还没动几笔。
他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把第三话的草稿继续往后推进。
画了约一个小时后,石田拿著一张稿纸走了过来。
“秋山老师,帮我看看这个透视,建筑的消失点我总觉得位置不对,但自己挪了好几次都越改越彆扭。”
秋山悠接过稿看了起来,石田的线条没问题,但消失点確实偏了。
偏得不多,大约只偏了几毫米,但透视这种东西,差几毫米整个画面的空间感就不对。
石田在一旁忍不住问道:“话说,签约怎么样?”
“你猜,猜对我就不用说,没猜对就说明天意不想让你知道。”
秋山悠头也不抬,铅笔尖在稿纸上快速滑动。
“……”
秋山悠几笔改完了石田的稿件,还给了他,石田看了一会,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原来就差这么点,感觉也挺简单的嘛。”说完就拿著稿纸走了
秋山悠看著他,有点无语。
看著是简单几笔就出来了,背后多年的努力,才造就了这几笔的成功。
这么一看,其实成功的本质就是怀孕,別人只看到了你怀孕的结果,却不知道你挨了多少下。
秋山悠又给铃木改了改稿后,有点累了,不太想画漫画,便去茶水区拿了包零食,回到工位上,打算先休息半个小时看会漫画。
他这倒也不是拖延症,主要是半个小时后他的年纪更大一点,做事也就更成熟一点。
摸了会鱼,更加成熟的秋山悠又画了一阵子,便下楼吃饭,坐车回家了。
到家后洗了澡,看了会电视,换了睡衣,便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时,秋山悠回味著早上的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话说,直男哭泣,算不算是一种非基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