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都没有聊音乐。
秋山悠看了一眼手錶,已经两点四十。
“坂本桑,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坂本龙一也低头看向腕间的表,点点头:“嗯,从这里走过去刚好。”
他站起身,重新披上外套,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的秋山幸。
自始至终安静坐在一旁的秋山幸,身姿端正,可她那双眼睛,每隔几秒就飞快地瞟他一眼。
坂本龙一停下动作,侧过身,语气温和得像询问邻家小孩。
“秋山小姐,”他微微倾身,“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秋山幸下意识看向秋山悠,秋山悠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从隨身的包里取出录像带和笔,双手捧著。
“坂本先生,我很喜欢您在《末代皇帝》中的配乐,那种宿命感,沁入人心。”
她將录像带和笔往前递了一点。
“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坂本龙一眉梢轻扬,用《末代皇帝》的录像带当签名载体,还真是头一回见。
“当然。”
他飞快地在盒面签下名字,递还时,忽然开口。
“你听了那么久,有什么想说的吗?”
秋山幸怔住,“是配乐吗?”
“不。”坂本龙一轻轻摇头,目光平和,“是关於刚才我们聊的那些。”
“感觉……”她犹豫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两位会聊一些很深奥的东西。”
“结果大部分时间,都在討论吃的。”
“哈哈。”坂本龙一笑道,“其实聊一聊日常的吃喝玩乐,更容易了解到人对音乐的感受。”
“比如说秋山桑的音乐,轻鬆,青春。”坂本龙一顿了顿,“还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鬆弛。”
“应该是懒惰吧,还有一点贪財。”秋山幸小声嘟囔。
“在拿到稿费前,每次出去吃完都是我请客呢,今天还是他请我吃的第一顿饭。”
“真的吗?”坂本龙一被逗笑了,“哈哈哈哈!”
“oi!”秋山悠走在两人后面,“说我坏话能不能背著我说?”
“哈哈哈哈哈!”
……
几人一路朝著礼堂走去,路上,秋山悠指著路过的地方,讲著自己的日常故事。
餵猫,餵狗,餵池里的大王八。
“那边的水池,里面有只大乌龟,每次我餵它麵包,都会被旁边的锦鲤抢走。”
“那乌龟慢几拍,等它游过来,水面早乾乾净净了。”
“还有那栋楼后面的狗,不知道谁养的,你餵它它就摇尾巴,不餵它也摇。”
说著说著,就到了礼堂。
礼堂是大学里最大的室內空间,平时用於开学典礼和重大活动。
此刻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聊天。
秋山悠一行人从侧门进入后台。
后台比外面安静得多,走廊里偶尔有几个戴著臂章的学生匆匆跑过,怀里抱著谱架。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头味,很好闻。
坂本龙一的出现让后台的忙碌短暂停滯,几个离得近的学生站直身体,眼神里带著崇敬。
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他先朝坂本龙一微微躬身。
“坂本先生,调律师刚检查完钢琴,没有问题。”
坂本龙一点点头,侧身介绍:“这位就是我邀请的嘉宾,秋山悠,也是本校的毕业生。”
村田圭介立刻转向秋山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得体的微笑,伸出手。
“我是本次演奏会的主持人村田圭介,幸会。”
秋山悠伸手回握,“幸会。”
“请问秋山先生是毕业於音乐学部哪一科?”
“我是绘画科,去年毕业的。”
村田圭介一愣,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居然和隔壁那群天天搞美术,时不时精神状態就不对的人是一伙的。
“秋山先生……”他斟酌著措辞,“状態看起来真不错。”
秋山悠看著村田圭介欲言又止的脸,猜到了些什么。
感觉好像被刻板印象看待了呢。
但也没办法,画画是这样的。
断了就削削了就断的软炭笔,撕扯纸胶带时把画好的画不小心扯烂,时不时就消失的老人头橡皮。
还有画色彩时,掉进水桶的早餐……
加上画不出画的时候请神上身,不同流派请的还不一样,所以画画人还是挺容易出现精神问题的,无论是绘画还是漫画。
他正神游,村田圭介已经收拾好表情,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秋山先生,我听坂本先生说您是独奏。钢琴方面,我们准备的是施坦威model d,今晚刚调过,您需要先试一下吗?”
“好,等一会我去摸一下。”
村田圭介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节目流程表。
“那么我简单给您说一下今晚的流程。”他指著纸上几行手写的批註。
“首先是简单的开场致辞,之后是学生团体的暖场演奏,大概三组,然后是坂本先生的演奏,三首曲目,再就是您的三首曲目。”
“坂本先生结束后,由我上台串场,介绍您出场。您可以先坐在台下看节目,等坂本先生弹完第一首的时候,再移步后台准备。”
秋山悠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点了点头。
“服装方面,”村田圭介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休閒装,“需要我们帮忙准备吗?”
“不用,家不远,我过去一趟就行。”
“好的。”村田圭介把流程表折好放进胸前口袋,“对了,前排靠中的座位我留了十几张,您这边需要多少?”
秋山悠侧头看向秋山幸,“你要几张?”
“八张。”
“多少?!”秋山悠被口水一呛,“怎么,你要躺著看啊。”
“我父母也要来,”秋山幸掰著手指,一本正经地数给他看,“还有清水瞳和她姐姐。”
她忽然想到什么,朝村田圭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还麻烦村田先生,给我一张最偏的票。”
“我父母也要来,还有清水瞳和她姐姐。”秋山幸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麻烦村田先生给我一张最偏的票。”
“最偏的?”村田圭介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靠墙的那种。”
“啊……行。”
秋山悠数了数,“不对啊,那还有两张票呢?”
“给你准备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