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內。
陈峰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个小时,心臟的负荷就已经差不多达到极限,不能再继续修行了。
他坐回沙发上,脑海中不由回忆起今夜发生的一切。
他之前还以为,大墟世界变成这个模样,估计人类社会只剩一点点残余了。
却没想到,在城市外,居然还存在完整的社会结构。
王庭、城邦、宗派、公司……还有像灰棚聚落那种挣扎在底层的倖存者。
这跟他之前以为的,整个世界都已彻底沦为怪物乐园的猜想,完全不同。
既然有社会,那就有交易。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两界倒卖?
陈峰陷入沉思。
可行。
但是在两个世界都有风险。
现实世界,法律严苛,天网恢恢。
自己小打小闹卖点灵植还行,一旦搞出什么大动静,比如把大墟的大量异种材料弄过来,分分钟被请去喝茶。
除非……能有自己的实验室,公司,或者灵植养殖基地。
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需要强大的武道境界,和过硬的学歷资歷作为敲门砖。
至於大墟世界……
陈峰迴想起今夜那个沈川,还有他口中的“猎狗队”。
很显然,大墟世界是一个更加赤裸裸的黑暗丛林,秩序混乱,弱肉强食,一言不合就杀人越货。
自己要是敢大张旗鼓地倒卖一些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恐怕很快就会被大墟世界的本土势力盯上。
面板虽然能让他穿梭两界,可並不是无敌的。
从打开面板,到集中精神开启黑门,再到整个人离开,这个过程最快也需要一两秒。
一两秒,对於普通人很短。
可对於真正的高手而言,足够杀他十次了。
更要命的是,一旦“黑门”的秘密在外人面前暴露,怕是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陈峰微微摇了摇头。
慢慢来吧。
这种事情急不得。
就算要做,也得万分小心,最好是能找到一个“白手套”,替自己出面。
他收回纷乱的思绪,心念一动。
一株通体墨绿,叶片边缘流淌著微弱萤光的蕨类植物,出现在他手中。
碧筋蕨。
这也是今夜的收穫,一株一级灵植。
虽然只是幼年期,但是药效却远远比成年期的基础灵材更强。
而这种东西,直接生吞,太浪费了。
按照《基础灵药学》里的记载,以一级灵植作为主材,完全可以炼製出一级药剂,药效甚至能翻倍。
虽然自己从没炼製过一级药剂。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他对灵药的调配手法已经相当熟稔,再加上“感知”天赋的辅助,未必不能成功……
陈峰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今天又是激战,又是修行,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算了,不急於一时。”
他將碧筋蕨小心翼翼地收回个人空间,决定等明天养足精神再来研究。
……
与此同时。
大墟世界,夜色如墨。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荒野上快速穿行。
正是路昭昭。
她奔跑著,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那道被弯刀劈开,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此刻竟然只剩下一点隱隱的刺痛,连奔跑跳跃都不受影响,伤口处更是没有再渗出一滴血。
那个神秘人给的伤药,效果未免也太惊人了!
既然伤药都这么厉害,那他给我的那瓶蓝色药剂,肯定也能治好姐姐的病!
路昭昭心中燃起一股火热的希望,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不知跑了多久。
当她累得气喘吁吁时,前方破败的建筑轮廓中,终於出现了一片低矮、杂乱的铁皮棚屋。
灰棚聚落,到了。
这里聚集了一千多名居民,也是她和姐姐从小长大的地方。
路昭昭熟练地穿过一条条狭窄骯脏的巷子,最终在一栋锈跡斑斑的铁皮房前停下。
屋里,浓重的草药味混杂著压抑的咳嗽声,钻入她的鼻孔。
“咳咳……咳……”
“姐姐!”
路昭昭心中一紧,猛地推开房门。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约莫十八九岁,面色苍白、嘴唇乾裂的年轻女孩,正靠在床头,用一块破旧的布巾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著。
看到路昭昭,路倩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隨即化为浓浓的担忧和一丝责备。
“昭昭,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姐……”
路昭昭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把去城墟寻找赤生灵草的事情说了一遍。
“胡闹!”
路倩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城墟里太危险了!你怎么就不听话!”
“而且,赤生灵草是治外伤的,对我的病……咳咳……根本没用。”
“我知道。”
路昭昭抬起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精致的蓝色玻璃瓶,
“有人告诉我了,姐,你看,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神秘人,这是他给我的药,他说这个能治好你的病!”
路倩看著路昭昭手里的药瓶,听著她那套天真的说辞,心中只剩下一片苦涩。
又被骗了。
这个傻丫头……
连黑牙市最好的医师都对自己的病束手无策。
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冒出来一个什么“神秘人”,就能拿出能治疗的药来?
她轻轻嘆了口气,看著眼前面容娇俏的路昭昭,心中越发担忧起来。
是自己把昭昭保护得太好了。
让她过晚的接触到这个世道的黑暗面,才养成了正直善良的性格。
可自己就快要死了。
等自己死了,自己这个单纯的妹妹,要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上活下去?
见姐姐不信,路昭昭急了,她固执地將药瓶塞到姐姐手里。
“姐姐,你试试!你一定要试试!那个神秘人很厉害的,他的药肯定有用!”
路倩看著路昭昭那双倔强而认真的眼睛,微微沉默。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就让这丫头彻底死心吧。
她接过药瓶,拿到灯下。
入手温润,瓶身光滑,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
这材质……似乎有点不一般。
她拧开瓶盖,仰头將瓶中蓝色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略微清凉,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感觉。
果然……
路倩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刚想开口安慰一下自家妹妹。
突然!
一丝丝凉意从胃部升起,如同一条条小蛇,向著身躯各处冲刷过去!
紧接著。
那股盘踞在肺部,让她日夜饱受折磨的灼热与沉闷,在这股凉意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路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药,居然真的有效!
“姐?!”路昭昭紧张地凑过来。
路倩没有回答,她试著深吸了一口气。
气流顺畅地灌入肺叶深处,刺痛正在减弱,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
“有用,真的有用。”
路倩不可思议的低声喃喃。
路昭昭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眶通红。
“我就说能治!我就说!”
路倩没说话,她脑中思绪飞速转动,隨后抬起头。
“昭昭,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把所有事情,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
路昭昭没有隱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进城墟找赤生灵草,被加入了猎狗队的沈川追杀。
跑到那条街上撞见了那个戴面具的人,沈川追了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沈川应该是死了,被他杀的。”
“然后他把药给了我,问了我蛇脊流的开阀法,让我七天后带秘药去桐叶路找他。”
听完妹妹的敘述,路倩心中既是后怕,又是庆幸。
同时,心中对妹妹所说的那个神秘人,也越发惊奇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瓶子。
能造出这种东西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拾荒者。
別说东海城墟这一带,就是放到灾城联邦,能拿出这种药物的势力也屈指可数。
“昭昭,你这次是真的遇到贵人了。”
路倩从床上撑著坐起来,两条腿落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路昭昭赶紧去扶她:“姐你干嘛?你躺著,你还需要休息。”
“去把我的笔和纸拿来。”
“啊?”
“我告诉过你的,做人得懂得知恩图报。”
路倩一脸认真道:“这件事,不能只给一份开阀法和秘药就完了。”
“人家救了你的命,治了我的病,咱们得让人家看到诚意。”
路昭昭愣在原地。
而路倩已经自己翻开了床头的木箱,从里面摸出一沓泛黄的粗纸和一截炭笔。
她坐回床边,铺开纸,开始写。
“他既然要蛇脊流的秘药和开阀法,就说明他在练蛇脊流的功夫。”
炭笔在粗纸上刷刷地划动。
“我把《游鳞步》写一份出来,你七天后一起带过去。”
“《游鳞步》?”路昭昭一惊,“姐,那可是师父单独传给你的!”
路倩头也不抬。
“师父已经死了,咱们这一脉也散了,这门步法烂在我肚子里,有什么用?”
炭笔顿了一下。
“不如拿来交个朋友。”
路昭昭站在一旁,看著姐姐伏在床边奋笔疾书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
路倩写了几行,又忽然停下来,头微微偏过去。
“还有,明天,我陪你去一趟黑牙市。”
“买秘药的事,也不能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