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军团光復者旗舰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圣三一”號上
现在,又是一次珞伽自己的祷告与弥撒,那专属於他本人的祷告与弥撒,那唯属於他和弥赛亚本人的对话。
如同以往一般,没有第三人可以参加这一神圣的仪礼,其他人都自觉地退出了那小教堂,將这座神圣的殿堂留给了国王本人。
而珞伽便以自己那把双手重剑作为拐杖,单膝跪地向著自己面前的石雕圣像喃喃祷告起来。
说实在的,他在这小教堂供奉的石雕圣像上看到了什么,他自己其实也答不上来。
但是,每一次他心怀疑问,向著这代表著自己那神圣的基因之父、那全人类的弥赛亚的石像发出自己內心的疑问时,他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並坚定与自己相信的东西。
如今,单膝跪地向著石像祷告的他,此时此刻便再度陷入了那幻象——那弥赛亚本人赐予第十七原体本人的神启幻象之中。
他看到了一切,如同数日之前那场平凡的祷告中那突如其来的幻象,那令他这位虔诚信徒错愕然后为之流泪的幻象。
某个星球终年白雪皑皑的圣山上,一个小男孩刚刚从那装载著他的、刚刚陨落於此的保育舱攀爬出来,正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那陌生无比的原野。
无需更多的口舌与解释,珞伽明白这一小男孩是他的兄弟,是与他共同流淌著他们的父亲、那位人类伟大的弥赛亚血脉的手足。
然后,那个红髮小男孩刚刚熟悉了自己周围的世界,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
此时,一群戴著尖顶头盔、身形纤细的异形武士——珞伽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些异形武士是何方神圣,是那骄傲自满的灵族!
珞伽不知为何这些尖耳异形此时要专程赶来向一名幼小的基因原体下此毒手,但既然是该死的异形,那他们做什么离谱的事都是很合理的,他如此思考著。
珞伽张开自己的嘴巴想要呼唤提醒自己那幼小的兄弟注意那些灵族武士,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无助的旁观著这一切的发生。
然后,他便欣喜的看到了哪怕身为幼童,他那红髮的兄弟仍然在数十名灵族武士的围攻之下用儘自己的力量捡起了身边的沉重石头,將这些敌人一个接一个的砸死了、
当他的兄弟好不容易战胜这些敌人时,当珞伽为自己兄弟甫一出世便战胜了一群全副武装专程来杀他的异形武士而隨喜讚嘆时,令他痛彻心扉的事情发生了。
当一群人类在风雪之中出现时,珞伽以为他们是一般的猎人——然后当那些当地人愈发靠近时,圣徒国王便震惊的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
那些人確实是猎人,只不过他们猎取的不是一般的野兽,而是和他们同为人类的存在——准確的说,他们是猎奴队,那人类社会中丑恶而歷史悠久的存在,只要存在奴隶制这种最纯粹的阶级压迫行为就会存在的职业之一。
於是,圣徒国王便大叫起来,想要呼唤自己这幼小的兄弟赶紧逃离这些人类,他们不是持著善意来的。
然而,一切都晚了,伊比利亚的国王便带著无助的神色看著自己那幼小的红髮兄弟被那些猎奴队使用著麻醉枪击昏,然后装进铁笼子里带回他们的城邦。
此时,持剑为杖,单膝跪地的珞伽已经泪流满面,为自己兄弟的苦难而流淌热泪。
“父啊,为何要让你的子嗣,我等的手足遭遇如此惨祸?”
珞伽此时便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询问道,而那石像只是沉默以对。
此时,珞伽的幻象便转身一切,此时的场景已经不是雪山,而是一处热闹无比的场景。
这种场景珞伽认识,是那种圆环形的竞技场,这种公共建筑在伊比利亚也存在著。
只不过,伊比利亚的竞技场是骑士们马上比武的场地,如果说有什么更为大眾娱乐化的话,那就是斗牛活动。
在伊比利亚,那些年轻而血脉迸张的男子便会成为斗牛士,在竞技场上挥舞著红布激怒那体型硕大的公牛,然后在公牛衝锋而来的时候灵活跳跃躲过公牛的衝击,並使用著手中的利剑击杀公牛以此愉悦观眾。
这种斗兽比赛虽然屡次被教会谴责,但伊比利亚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对这种极为危险的娱乐无比热衷。
只不过,在这颗星球上,这种竞技场的娱乐活动更为血腥与残忍——因为那是拿著人命当赌注的。
事实上,珞伽看到的地狱场景甚至不是伊比利亚那种让那些高贵的战士们在竞技场中央身披重甲手持武器为观眾们上演英雄般的对决。
圣徒国王此时所见所闻如果被那些虔诚教士看见,他们必定会愤怒的辱骂那些热衷於此的观眾应当死后下达地狱接受审判,並且为那些无辜的奴隶祈祷。
不错,此时竞技场中上演的便是一场单纯的虐杀——那些无辜的奴隶们被赶上那深坑之中的阶梯金字塔。
然后,那些深坑之中便会逐渐灌满液体——那具有极强腐蚀性的液体,足以让浸入其中的倒霉蛋尸骨无存!
於是,伴隨著深坑之中的腐蚀性液体逐步上涨,那可怜的奴隶们便只能纷纷往著金字塔的塔顶攀爬以求活命。
而最为地狱的是,这金字塔就是那种越往塔顶,能站立的面积越小的那种建筑物。
於是,可想而知,那些奴隶们刚开始还在互相帮助,互相手拉手攀爬上去爭取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但当他们发现越往后活下来的人越少这件事后,奴隶们便可悲的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而奴隶们的自相残杀行为便引得那些看客们喝彩起来——这种人性在危急时刻化为丑恶兽性的场景,便是这种残忍看客最为喜爱之事。
“愿父保佑你们的灵魂,愿父赐予你们应有审判。”
看著自己面前这一切毫无慈悲的场景,珞伽此时便不由得沉默了,然后他缓缓拿起自己脖子上掛的双头鹰徽吊坠为奴隶与观眾们祈祷,此时他也做不了什么。
当初他掛的是十字架吊坠,如同一般伊比利亚人那样。而在帝皇降临后,他便换上了双头鹰造型的吊坠——在他看来,相比於十字架,显而易见的是现在帝皇更为认同的双头鹰更能代表他。
与此同时,珞伽在这些奴隶们之中发现了他的那位红髮兄弟,令他喜悦的是,他的这位兄弟並未想方设法的推下那些奴隶们。
男孩与周身疯狂沸腾的奴隶人潮搏斗,儘管他身材矮小,却比任何个比他高大的人都要强壮许多,甚至几个人合力都无法將他拉下边缘。
他內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將他们打下水的衝动,身边满是尖叫的脸庞和麻木更是助长了这一情绪,战斗的选择是正確的,他骨子里的本能,知道该如何掰倒,击残任何一个奴隶,这很简单。
但是他拒绝。
每一位落在水中的奴隶,都会让他也心生刺痛。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且为什么,越来越累积的杀戮在他双眼后匯聚成闪电风暴,暴行施加的痛苦也反应在男孩的心上,每一双挣扎攀爬的手臂,每一口撕扯著他的皮肤的紧咬牙关,都在放大这股心灵风暴。
珞伽感觉得到他兄弟的这份高尚情操,他为自己兄弟的正直与善良而喜悦,但又为他母星配不上这一份善良而悲伤。
他是在与困住自己的內心环境作斗爭而不是那些伙伴,他只用足够保持自己站立的力量而不是甩开那些攻击他的人,他的斗爭不为杀戮只图生存。
被赶到金字塔底部时的男男女女数以百计,但到达顶端最后一步的不过区区十数人,只剩下最后一层还罩著他们,而那地方小的只够站一个人。
水面浮著被腐蚀奴隶的尸骸,难以言喻的恶臭逼得奴隶们咬紧牙关以抵住呕吐的欲望。
一颗漂浮的颅骨盯著男孩,表面的血肉已经被融化成一股脏棕色的浮油。男孩已经別无选择,儘管违背了他的意愿,但只有杀出条血路才能博得生机。
男孩竭尽全力地去將他造成的痛苦降到最低,他不止一次差点死去,拧断脖颈,压碎颅骨,这样坏水也只能吞噬到尸体。
最后一个,一个身心都犹如畜生般的壮汉,重拳轮番击打著男孩直到他被激怒,將他击倒,空气中迴荡著痛苦的叫喊。
这个男人只有半个身子淹在水中,他的躯干、头部和手臂仍在水面上,疯狂地抓著男孩的腿但他的力量已经逐渐消失,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逐渐涣散,那將他下半身一切吞噬殆尽的剧烈痛楚淹没了他的神智,眼泪顺著男孩的脸颊流下,他將那人踢开,尖叫声直到他完全沉入水底才消失。
水最终停在最后一台阶的边缘,只有几滴溅在上面。男孩浑身布满了伤疤与酸水溅到的灼伤,他颤抖著,作为最后的生还者抬起头,人群爆发一阵欢呼。
蛆虫之眼围绕著他,周围一圈都是嗡嗡作响的银色球体,內置於表壳的扬声器发出高亢的尖叫。
“看好了,德西亚的人民,为了你们的硬幣与幸福,我们宣布这个男孩贏下了恶魔之泪!是哪个家族下注了男孩的胜利,贏下他作为奴隶了?”
其中一个蛆虫之眼发出沉闷的响声,黄铜格柵传出粗糲的咔嚓声,难听至极。“是塔尔克家族。”
“塔尔克家族,”另一个蛆虫之眼发出轰鸣,“当然,那么,我的孩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蛆虫之眼伸出一根电棒,释放一股电流击中男孩,“回答我,小崽子。”
男孩瞪大了眼,回头看去,蛆虫之眼被盯得往后飞远了些。
“没有名字?真是有趣,这个小傢伙是从哪,又是被何人所抓获的?”
“在北方山脉的山巔中找到,就他一个人。”
“哈,那被寒风大雪掩埋火山暴怒的极峰,如此情形,恰如其分!那我们给你取名为“安格隆”,在古老的语言里那是高山之子的意思。瞧仔细了!安格隆?塔尔克,您最新的战士,很快就將加入游戏,在红沙上泼洒热血供您消遣!那流下的还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呢?我的朋友们,各位必须付费来获得此特权。”
他的嘴唇颤抖著,头一回,男孩的舌头不知怎的开始拼凑单词,“这....是.....游戏?”
蛆虫之眼闻言向他靠拢过来。
“哈!安格隆说话了!杜尔汗,给我赔钱。”
“也许他还没我们想的那么愚蠢!”
“再说一遍,小东西,谁来赌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被他们命名为安格隆的小男孩朝著最近的蛆虫之眼奋力向前一扑,在其他散作一团时双手狠狠抓住,这个小飞行物在被拉扯时发出噼啪怪叫,提著男孩飞起试图將他拖入恶毒的酸水中。
看到这里,珞伽便也不由得为自己兄弟的反抗精神而惊奇,然后他便默默地祝祷著他这位兄弟的逃脱能够成功。
但他失望了。
好奇心的浪潮席捲了在场每个人,每一双眼睛都聚精会神地盯著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安格隆咆哮著抓住蛆虫之眼,使劲用力將自己拉起,並运用重量迫使飞行物下落。
蛆虫之眼释放一股强力电流,麻痹了安格隆的四肢,飞行物在他撒手失去控制倾斜地飞向中心,將他扔回金字塔顶尖。
当观眾排队开始走出竞技场时,谢幕的雷鸣掌声中不乏因被剥夺亲眼见证男孩身死机会的烦躁牢骚。
“啊,多么富有激情啊,你还保存著体力对吗?啊?”
盘旋的无人机在此刻落下,又对著趴在台阶上的安格隆释放一阵电流。下降的凌乱镜头距离男孩的脸只有一掌之距。
“非常好,安格隆?塔尔克,马上你就得用上全部的力量,来对付我们留给你的好东西了。”
到这里,珞伽的幻象便结束了,而他的意识也回到了圣三一號深处的那座小教堂里,他发现自己此时还以剑为杖单膝跪著的。
“安格隆,这就是你的名字吗?我的兄弟,高山之子这一名號本应当荣耀无比,应当是战士与国王的名號,而非奴隶的。”
“我发誓我会亲自率领著高洁的骑士们来救你的,我会的。”
此时珞伽已经泪流满面,他看到了自己兄弟的苦难,也看到了他的善良与正直,而他要来救自己的这位兄弟。
“吾主,西吉斯蒙德大人求见,另外,第十三军团与第十二军团各自的战舰也刚刚从曼德维尔节点回到现实世界。”
此时,桑丘便推开了教堂的大门进来匯报导。
“很好,我已经等候多时了,是时候去挽救我们的手足了。”
此时,珞伽便缓缓起身,带著一种混杂了悲悯与坚毅的神色回应起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