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经更名为吞世者的蓝白甲战士们簇拥下,安格隆便在珞珈与基里曼的陪同之下迈著那已经因为知晓自己真实身份而不再低声下气的、自信无比的步伐走到了另一处空地上。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跪满了人群,这些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贵族昔日无不是作威作福,尽情享用著那流满了角斗士们血泪的存在。
如今,他们將要为自己昔日的恶行付出代价,在甄別了这些贵族的身份后,第十二军团的战士便留了他们一条命——暂时如此。
因为,安格隆的子嗣们就发自內心的相信,这些贵族们要交给他们那受尽苦难的基因之父亲自的处理,只有基因原体本人亲自復仇,才是真正的终结。
於是,安格隆便站定在了这些被阿斯塔特们强迫跪下,瑟瑟发抖的贵族们面前。
此一时彼一时,昔日身为奴隶角斗士的安格隆只能被那些坐在贵宾席位上的贵族们居高临下的看著,甚至都无法看到他们的真面目,他只能从那名为“蛆虫之眼”的无人机传出的声音之中听到他们的话语。
如今,在自己的子嗣们簇拥之下,已经恢復基因原体与天生贵胄身份的安格隆便站在他们面前,同样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些沦为俘虏的贵族们。
此时此刻,身份便彻彻底底的反转了。
“吾主,这些便是塔尔克家族的贵族,这德西亚城邦的主人。我想,他们应该与你遭受的苦难脱不了干係。”
“如今,他们的命运便由你亲自裁决。”
此时,基尔便神色严肃的开口向著安格隆解释起来道,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安格隆,等待著他的发言。
“安格隆!你还活著,真的太好了!”
就在安格隆正准备开口裁决贵族们的生死时,一声清脆的、充满著惊喜的女声便从远而近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场眾人便纷纷转头往声音的源头看去——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一群角斗士在西吉斯蒙德与其他帝国之拳圣殿骑士们的护送之下走来。
不错,这些角斗士正是被西吉斯蒙德救出来的,那些被安格隆本人视作兄弟姐妹的角斗士,拥有著手足一般感情的存在。
“克莱斯特!约楚卡——还有弗莱特!你们还活著!实在是太好了!”
当安格隆定睛一看確认呼喊自己的人的身份后,便同样惊喜与欣喜的高声回应起来道。
此时此刻,他也不管那些瑟瑟发抖等待著他裁决的奴隶主了,径直走向那些同样向他走来的角斗士们,与这些自己视若家人的存在互相拥抱,为著对方的存活互相欣喜。
也许之前安格隆对於帝国与他那些血亲们的诚意尚且有疑虑,但此时面对著自己那活蹦乱跳的角斗士亲属们,他便將这些疑虑拋诸脑后了。
“安格隆,是西吉斯蒙德先生救了我们,他带著他的战友们衝进了我们的牢房,把那些该死的守卫杀了,然后放我们出来与你团聚!”
此时,在和安格隆紧紧拥抱一番后,克莱斯特便向著安格隆介绍起来西吉斯蒙德,告诉他自己为何得救。
“安格隆大人,这是我的分內之事,无需多加讚誉。”
听到克莱斯特將他们得救的功劳交给自己,西吉斯蒙德此时便微微欠身行了个骑士礼,然后神色严肃的开口回应道。
“你叫西吉斯蒙德是吧,很好,你记住,我安格隆欠了你一个人情,而我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听到克莱斯特提及西吉斯蒙德的功劳之后,安格隆便转头看向西吉斯蒙德,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圣殿骑士后,他便冷声开口说道。
“对於能得到一位基因原体这般感谢,我將不胜荣幸。”
听到安格隆的这般话语,西吉斯蒙德便再度的欠身行礼,然后保持著惯有的风度道。
“克莱斯特,那些奴隶主们已经被我的战士们抓住了,他们现在就跪在这里等待著我的裁决,你们过来看一眼吧!”
此时,突然想起来这些还没得到自己判决的奴隶主们,安格隆便拉著克莱斯特的手,向著其他的角斗士们呼喊起来。
而安格隆的这般话语便在这些获得自由的角斗士中引起了一阵骚动,能亲眼看著这些昔日高高在上,吃喝著他们血肉的奴隶主现在像条狗般的祈求他们宽恕,没有人会拒绝这件事的。
於是,角斗士们便纷纷跟著安格隆来到了跪著的奴隶主们面前,而当看到那昔日受尽压迫的奴隶角斗士们现在居高临下的看著自己,这些肥胖的奴隶主们便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同时他们也挣扎起来试图想要活命。
但此时,他们的手脚已经被捆上了镣銬,让他们动弹不得,如同之前上竞技场的奴隶一般,如此讽刺。
“可……可以和解吗?安格隆,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別忘了,你叫安格隆·塔尔克!”
“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塔尔克家养大的啊!想想我们共同度过的快乐时光啊!”
此时,不知是否想打温情牌,那塔尔克家主居然挣扎著如此高呼到,试图想要让安格隆放过他们。
“哼,安格隆·塔尔克这个名字,我会保留著,我会用这个名字让我记得我被奴役的岁月,提醒我不要忘记我的来时路,不要让我变成另一个奴役者。”
听到塔尔克家主的这般话语后,安格隆此时便不住冷笑起来,然后缓缓开口回应起来道。
而听到安格隆的这般话语,在场的角斗士们便不由得纷纷跟著笑了起来,他们都明白安格隆的態度。而听到安格隆这般斩钉截铁的话语,此时塔尔克家主便也不由得冷汗直冒。
“然后,度你他妈的快乐时光!我要轰散你们这些该死的奴隶主呀!我要为我之前的悲惨经歷和大家的痛苦討个说法呀!”
此时,安格隆便突然愤怒起来,此时此刻他就完全没有放过奴隶主们的心思!
然后,他便顺手接过来身边的吞世者递上来的一柄战锤,他可不打算让这些奴隶主们痛痛快快的死去,他要一个接一个的砸下去,活活的將他们砸成肉泥!
於是,伴隨著获释的基因原体的怒火,场上便血肉横飞,伴隨著贵族们的尖叫与求饶再到最后的平息。
而角斗士们与珞珈还有基里曼以及一堆阿斯塔特则站在一旁默默地围观著这一切,虽然对於安格隆这极度的暴力,基里曼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反感的神情,但他仍然没有出声反对。
在半小时的虐杀之后,场上的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奴隶主们此时此刻已经被愤怒的高山之子悉数砸成肉泥,这便是他们的业报。
而双手沾满了鲜血与肉泥的安格隆则站在血流成河的空地上,抬头望天,脸上充满著空虚的神情。
半响,他才转头看向基里曼与珞珈。
“嘿,你们说的那什么大远征,我跟定了,不为什么,听说群星之中还有不少这样的玩意等著我去杀,那么我就跟著你们去杀完他们。”
看著自己的兄弟,安格隆便高声说道。
血雾尚未散尽,安格隆的话语还在空气中迴荡。
忽然,一股灼热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著硫磺与铁锈的气息,將角斗场上的血腥味搅得更加浓烈。
基里曼眉头一皱,手不自觉地按上了统御之手的剑柄。珞珈则是神色微变,嘴唇翕动著,仿佛在低语某种伊比利亚的古老经文。
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现实本身。
那些刚刚目睹了屠戮的角斗士们发出了惊恐的呼喊,纷纷后退。阿斯塔特们则迅速列阵,將他们的原体们护在中央。
“来了。”
西吉斯蒙德低声说道,拔出了佩剑。帝国之拳的圣殿骑士们在他身旁结成盾墙,面甲下的目光如铁。
天空裂开了。
那不是比喻,天空真的裂开了——一道燃烧著黄铜色火焰的裂缝从虚空中撕开,像一道伤口横贯苍穹。
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芒,而是更加浓重的黑暗,以及震耳欲聋的战吼。
那是八重铜域的声音,是永恆血战的迴响。
第一批魔军从裂缝中坠落。它们生著黄铜般的皮肤,头生弯曲的利角,手持燃烧著邪焰的血红利刃——放血鬼,恐虐座下的猎犬,永恆的杀戮者。
它们落地时发出非人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语言,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紧接著是更大、更可怖的存在。
一头巨兽从裂缝中踏出,它足有三层楼高,浑身覆盖著黄铜色的甲壳,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它的手中握著一柄巨斧,斧刃上残留著不知多少个世界凝结的血痂。
而在所有魔军的最前方,那个为首的存在降临了。
他曾经或许是高贵的,如今却只剩下狰狞的威严。他的身躯比任何星际战士都要庞大,比任何无畏机甲都要魁梧,浑身覆盖著黄铜与黑铁交织的甲冑,甲冑上铭刻著数不尽的杀戮符文。
他的头颅生著四根弯曲的巨大犄角,口中喷吐著硫磺的烟雾,双眼如同两颗即將爆发的火山。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巨剑,剑身上流淌著永不凝固的鲜血,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燃起熊熊烈火。
恐虐大魔——安格拉斯。
他曾在古老的泰拉神话中被称作“屠戮者”,在无数个世界上被无数个文明以不同的名字恐惧著。
而今,他以血神座下首席大魔的身份降临於此,只为收割猎物中最珍贵的那一个。
安格拉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在基里曼身上停留了一瞬——不屑。在珞珈身上停留了一瞬——轻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安格隆身上。
那张狰狞的面孔上,裂开了一道笑容。
“安格隆,”安格拉斯开口了,声音如同无数把利刃互相刮擦,“血神向你致意。”
放血鬼们发出尖啸,更多的魔军从裂缝中涌出,在空中盘旋,將整个角斗场围得水泄不通。
角斗士们蜷缩在一起,克莱斯特紧紧抓著安格隆的手臂,眼中满是恐惧。
“我主恐虐一直在注视著你,”
安格拉斯缓缓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燃烧的蹄印,“从你第一次在竞技场上杀人,从你第一次感受到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从你第一次在杀戮中找到自由的感觉——他都在看著你。”
基里曼拔出了统御之手,蓝色的能量在剑刃上跳动。“退后,恶魔。我不会警告第二次。”
安格拉斯甚至没有看他。“奥特拉玛的执政官,你的五百世界在群星间不过是尘埃。你从未真正理解什么是战爭,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他那双燃烧的眼睛重新转向安格隆,“但是这个人——这个人懂。”
“在努凯瑞亚的竞技场上,血流成河的时候,他在笑。在高山之巔,当他徒手撕碎最后一个敌人的时候,他的心跳与血神的战鼓同频共振。他生来就属於我们,属於血神的王庭。”
“住口!”
西吉斯蒙德大喝一声,持剑衝上前去。他的剑刃斩向安格拉斯,带著帝皇的信仰与圣殿骑士的荣耀。
安格拉斯甚至没有挥剑。他只是伸出一只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將西吉斯蒙德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废墟中。
帝国之拳的战士们怒吼著想要衝上去,却被一股灼热的气浪逼退。
“螻蚁,”
安格拉斯淡淡地说,然后再次看向安格隆,“安格隆,你刚刚亲手屠戮了那些奴役你的人。告诉我,当你用战锤將他们的骨头一根根砸碎的时候,当他们的鲜血溅在你脸上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
安格隆没有说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手中还握著那柄沾满碎肉的战锤。
“空虚,对吗?”
安格拉斯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近乎温柔——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復仇完成后的空虚,目標达成后的茫然。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获得解脱,但你没有。因为杀戮不是手段,安格隆。杀戮本身就是目的,就是答案,就是一切。”
“血神不要求你臣服,不要求你信仰,不要求你献上任何虚偽的忠诚。”
安格拉斯张开双臂,巨剑在手中缓缓转动,“他只要求你做一件事——永远战斗下去。在永恆的杀戮中找到永恆的意义。”
“群星间还有无数个这样的世界,无数个这样的压迫者,无数个等待你去砍下的头颅和等待你去饮尽的鲜血。”
大魔的声音如同熔岩般滚烫,“加入我们,安格隆。成为血神的冠军,成为永恆杀戮的化身。你將获得超越任何原体的力量,超越帝国能够给予你的一切。”
珞珈忽然向前一步,但基里曼伸手拦住了他。基里曼的表情复杂——他看著安格隆的背影,看著那个刚刚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戮了敌人的兄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安格隆从头到尾没有反驳安格拉斯的话。
“你的兄弟们不会理解你的,”
安格拉斯继续低语,“看看基里曼,他厌恶你刚才的做法。看看帝皇——那个自称你父亲的虚偽存在——他会要求你收起愤怒,要求你遵守规则,要求你成为一个『文明』的工具。但他们不懂,你也不该被束缚。”
“你已经尝过真正的自由了,安格隆。就在刚才,当你挥动战锤的时候,那就是你唯一应该有的样子。”
安格拉斯的巨剑指向安格隆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角斗士们。
“但你还留著他们——这些弱者,这些累赘。你把他们当做兄弟姐妹,他们却只能拖慢你的脚步。血神可以让你摆脱这一切,摆脱所有束缚你愤怒的锁链。”
克莱斯特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抓著安格隆手臂的手,眼中满是惊恐。
其他角斗士们同样面色煞白,他们看著安格隆的背影,仿佛在看著一个即將坠入深渊的人。
安格隆终於抬起头来,他的眼中燃烧著与安格拉斯几乎相同的火焰。他的嘴角还残留著那些奴隶主的血,在魔军降临的灼热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猩红。
“说完了?”安格隆开口了,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
安格拉斯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的大部分都对,”安格隆缓缓说道,將战锤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復仇確实没有给我带来平静。杀光他们之后,我確实感到了空虚。而你说群星间还有更多的廝杀——这一点,你也没有说错。”
基里曼的脸色变了。“安格隆——”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恶魔。”
安格隆打断了基里曼的话,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安格拉斯。
“我確实喜欢杀戮。我喜欢看著压迫者在我面前哀嚎,喜欢用我的双手撕碎一切我所憎恨的东西。但我的杀戮永远只属於我自己,不属於任何神祇,不属於任何主人。我已经当过一次奴隶了——足够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迎著安格拉斯那足以將凡人烧成灰烬的目光。
“至於你提到的我的兄弟姐妹们,”
安格隆回头看了一眼克莱斯特和约楚卡,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柔和,“他们是我的锚。他们让我在杀完所有该杀的人之后,还有理由活著,还有东西值得保护。你永远不会懂这个,因为你只是一件工具,你从来不曾为自己活过哪怕一秒钟。”
安格拉斯的笑容凝固了。那张狰狞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裂纹。
“那就用力量来说话吧。”大魔低吼著,举起了那柄流淌著永恆鲜血的巨剑,“血神会得到你的头颅,无论你是否愿意献上。”
魔军齐声发出尖啸,如同千万把刀刃同时出鞘。
安格隆转过身,从地上重新捡起了那柄战锤。他看了看基里曼,看了看珞珈,又看了看远处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带血的西吉斯蒙德。
“看来要先去杀点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了。”
第十二军团的原体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真正的、属於安格隆本人的战意,“你们还愣著干什么?我的大远征,就从这里开始吧。”
珞珈手中举起了他的双手重剑,基里曼的统御之手发出低沉的嗡鸣,阿斯塔特们举起爆弹枪与链锯剑,角斗士们则捡起了死去奴隶主身边的武器。
而天空中,更多的裂缝正在撕开,更多的黄铜恶魔从天而降。
八重血战的第一声战鼓,在这颗饱经苦难的世界上空轰然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