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確认和陈卓发的定位是同一个地方。
她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大门口站著一名保安,穿著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裤,手里拿著对讲机,腰带上掛著一根警棍,
他没有拦她,微微欠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一进门,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从脚下延伸出去,路两侧种著高大的银杏树,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
一名穿著疗养院定製polo衫的女人从广场旁边的接待厅里走了出来,左胸口处別著一个金属工牌,上面写著“接待部,林雨桐”。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是来找我妈妈的。”
“请问您妈妈的姓名?”
“王慧珍。”
“好的,您稍等。”林雨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大约过了一分钟。
“您好,这边查询到您的妈妈住在听澜殿,也就是我们的全景尊享套房。”
江月皱了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就很贵。
“需要我为您引路么?”林雨桐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麻烦了,谢谢。”
“应该的。”
江月跟在林雨桐身后,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广场后面是一个中式园林风格的庭院,假山、鱼池、拱桥、亭台,错落有致。
走过一座小小的拱桥,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坪。
草坪的尽头是一个亭子,亭子里摆著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两个老人坐在石桌两边,正在下棋。
不远处,有几个大妈们在跳舞。
继续往前走,一阵合唱声从右手边的一栋建筑里传了出来。
旋律舒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园林里格外清晰。
江月听出了那首歌,是一首老歌,叫《这世界那么多人》。
“这是在干什么?”江月偏过头看著林雨桐。
“这是我们的合唱社团。”林雨桐的目光落在那栋建筑的方向。
“合唱社团?”
“是的,我们会根据会员的兴趣爱好,定期开设不同类型的社团。我们会从外面请一些知名的老师过来给会员们上课,今天的合唱课是每周一次的常规活动。
类似的社团我们还有很多,书法、绘画、插花、乐器、瑜伽、太极等等,每个社团都有专业的老师带课。”
江月点了点头。
穿过合唱教室,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湖出现在面前。
“这就是东湖了。”林雨桐站在湖边,手指向湖面。
“我们將湖边分成了三个区域。这一块是垂钓区,水深经过专门的测量和规划,既保证了鱼群的生存环境,也保证了安全。”
她指了指垂钓区旁边的一个小木屋。
“我们在那边配备了专业的钓鱼教练和救生员。”
江月的目光沿著湖岸往更远处移动。
那边是一片人工沙滩,几个大妈穿著花花绿绿的防晒衣,戴著遮阳帽,躺在沙滩椅上晒日光浴。
“再往前走就是我们的康体中心。”林雨桐继续往前走。
“里面有恆温游泳池、健身房、瑜伽室、spa馆、理疗室。我们的理疗师都是持证上岗的,有中医背景,可以做推拿、针灸、艾灸,也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制定个性化的康复方案。”
江月跟著她穿过一片竹林,竹林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建筑。
“这里是……”林雨桐指著前面那片被竹林环绕的区域。
江月没有听完。她的目光越过竹林,落在那栋楼的阳台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二楼阳台上,穿著白色t恤和深灰色休閒裤,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拿著手机,正在低头看屏幕。
陈卓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江月顺著那栋楼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没有坐电梯,直接跑上二楼,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陈卓站在那扇敞开著的房间门口。
江月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胸口起伏著。
她的脸因为跑动和愤怒泛著红,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著,手指攥著帆布袋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陈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卓没有接她的情绪。
“阿姨刚刚做过全身体检了。”
“这和体检有什么关係?”
“阿姨的身体现在太弱了,血红蛋白偏低,缺铁性贫血,骨密度偏低,有骨质疏鬆的风险,血压也不太稳定。”
他看著江月。
“这样下去,阿姨可能只能躺在床上。不是今天,也可能不是明天,但是迟早的事。”
江月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从帆布袋的带子上鬆开了。
陈卓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还在上学,又要照顾你妈妈,又要做兼职。连你自己都只是个孩子,你怎么照顾得过来?”
江月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冰冷。
“所以你就吃死了我这一点,然后藉机包养我,是不是?”
陈卓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委屈。
他的做法恰恰是她最难接受的,不经过她的同意,擅自替她做了决定,擅自闯入了她的生活,擅自將她妈妈安排进了一个她付不起钱的地方。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不给她选择的余地。他让她欠了他一笔她不知道该怎么还的债。
“我承认,我確实对你有想法,也想帮帮你。”
陈卓的语气没有躲闪。
“陈卓!你真的是太过分了!”江月的眼眶红了。
“亏我还觉得我们是朋友。”她说完,从陈卓身边绕了过去,衝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落地窗將外面的湖景和阳光一併收了进来,地板是浅色的实木……
房间被分成了两个区域,外面是客厅,里面是臥室。
江月推开了臥室的门。
理疗师正在给王淑珍做按摩,她穿著一件白色工作服,她的手按在王淑珍的小腿上,力度均匀,手法专业。
“阿姨,我跟您说啊,您这个小腿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落地,但是这样適当地按一下,可以避免肌肉萎缩。您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