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號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明从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起身,脚掌踩在露水浸润的泥土上,凉意顺著脚心往上窜。
玉米地里绿浪翻涌,晨风吹过,叶子摩擦出沙沙的响声,运动手錶屏幕幽幽亮起,数字跳动在两千九百九十公里。
小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叮了一下,距离目標只剩十公里,他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慢跑,呼吸著豫中平原潮湿的空气。
跑鞋碾过路边碎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惊起草丛里的蛐蛐。
六点四十,陈明跑回院子,王芳正在石磨旁餵鸡。
陈建国背著手在石榴树下踱步,看见他回来只是微微頷首。
凉水从头顶浇下,皮肤接触到水流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慄。
他擦乾身子,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浅蓝色衬衫。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头髮睡得有些蓬乱,眼神惺忪。
她手里拎著两条领带,一条藏青,一条银灰,来回比划。
“选这条银灰色的。”陈明看著镜子里的她说。
林晚笑了,踮起脚尖替他系好领带,指尖蹭过他的喉结。
“今天是大日子,別绷得太紧。”她声音里带著刚醒的沙哑。
陈霞在客厅里咋呼起来,拖著亮黄色的行李箱在地板打转。
“哥!嫂子!你们俩磨蹭啥呢?陈舒姐催了三遍了!”
“来了。”陈明扣好袖扣,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上午九点四十,郾城区商业综合体楼下人声鼎沸。
时光咖啡的红绸招牌在空调冷气和人群热气中出现,深圳总店和各分店送来的花篮摆了一长溜,香气混杂。
陈舒穿著藏蓝色西装外套,站在门口指挥对讲机,她手腕上的素圈金鐲子在阳光下闪出一圈柔光。
“冰滴壶预热完毕,生椰乳存量充足。”对讲机里传来匯报。
陈舒按住通话键,声音沉稳有力:“收到,按计划执行。”
十点十八分,陈明和林晚一左一右,同时拉下红绸绳。
时光咖啡的木质招牌连同英文標识暴露在阳光下,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快门声此起彼伏。
陈舒举起扩音器,宣布新店开业首周全部五折优惠,排队的人群顿时沸腾,有人甚至跳起来欢呼。
“五折!真的假的?这羊毛不薅简直亏一年!”
“快发朋友圈,让郑州的朋友赶紧开车过来!”
吧檯后面,咖啡师们已经进入高度紧张的战斗状態,从深圳调来的培训师阿杰,双手同时操控两台磨豆机,豆仓里的哥伦比亚豆倾泻而下,浓郁的咖啡香瀰漫开来。
周晓燕穿著崭新的工服,站在后厨与甜品区之间,赵旭已经去深圳了,陈明特意把他媳妇调到漯河店上班,他们女儿欣欣和舒姐的儿子乐乐在同一个小学读书。
两个孩子趴在靠窗的座位上,正埋头写暑假作业,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与吧檯的萃取声奇妙重叠。
赵旭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是深圳东昇国际中心。
“旭哥,你看,大堂挑高快十米,大理石地面能照人影。”
赵旭穿著笔挺的深蓝色工服,胸牌上的字清晰可见,他正跟著陈煜管家熟悉主楼电梯间和停机坪的路线。
“旭哥,等我休班了,一定带我家你婶子来这儿看海景。”
陈明看著屏幕里熟悉的脸庞,点了点头说:“好好干吧。”
他挤进吧檯,亲手研磨咖啡豆,製作当天的第一杯拿铁,拉花针在奶泡上轻轻一勾,一片槐树叶的图案稳稳浮现。
他把这杯有特殊意义的咖啡推到陈舒面前,神情郑重。
“舒姐,这杯敬你。”陈明看著她说。
陈舒端著温热的杯子,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她仰起头,把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一滴都没洒出来。
“谢谢明明。”陈舒吸了吸鼻子,把杯子紧紧抱在胸前。
外摆区的遮阳伞下,莲花镇的乡亲们坐得满满当当,赵厂长带著麵粉厂十几个老伙计,组团来给老板捧场,每人面前摆著一杯拿铁和一个可颂,吃得满嘴酥皮。
“这洋玩意儿,比咱厂里食堂的油条贵,但怪得劲。”
三叔公拄著拐杖坐在角落,面前是热美式和两个叉烧酥,酥皮渣沾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眯著眼慢慢嚼,老支书端著咖啡杯凑过来,对三叔公竖起大拇指。
“晚辈们弄的这个,中不中?”三叔公含糊不清地问。
“中!就是有点苦,你上次不是说喝不惯吗?”
一个本地美食公眾號的小编举著云台在人群中穿梭直播,镜头扫过爆满的排队人群,还有切开后层层分明的叉烧酥。
“家人们,这就是深圳那个网红咖啡河南首店!”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网友们都在询问具体的位置。
“臥槽排队这么长?求定位!我在郑州能不能闪现?”
“那个酥皮看著绝了!我要请假开车过去打卡!”
周悦从深圳发来贺电,信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大眾点评上漯河店首日评分已经衝到了本地第一。”
苏冉的季度报告也在同一时间发到了陈明的手机上,深圳十家门店月总营收突破一千万,数据令人振奋。
北京国贸店、成都太古里店、杭州湖滨店正在筹备衝刺,供应链金融平台上线后,舞莲麵粉厂的资金周转效率大增。
下半年,时光咖啡全国门店总数將突破二十家。
陈明一一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覆信息。
“北京、成都、杭州三家首店,定在九月一號开业。”
“利用开学季的学生客流和商务客流,双重叠加效应。”
下午三点,陈明回到老宅休息,院子里蝉鸣震耳欲聋。
他走到老槐树下,手掌轻轻抚摸著粗糙温热的树皮,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棵树见证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傍晚六点,尊界s800平稳地停在老槐树旁的空地上,陈明最后一次检查后备箱,两箱芝麻酥饼码放整齐,那是妈妈王芳亲手做的,油纸包了十二层,防止碎裂。
一袋舞莲高筋粉沉甸甸地压在角落,这是麵粉厂的骄傲,还有堂姐陈舒塞进来的一罐漯河特產花生糖,玻璃罐擦得鋥亮。
上面还贴著一张便签,写著“给小霞路上吃”几个字。
陈霞拖著行李箱从屋里出来,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菲菲姐已经在深圳等我了,我们约好去喝瑰夏。”
她钻进后排,抱著靠垫开始给马菲菲发语音消息。
“菲菲姐我马上飞回去了,我哥说开学前给我买车。”
林晚坐进驾驶座,从杯架里拿出早就晾好的凉白开,她拧开瓶盖递给陈明,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妹妹。
“菲菲今天回深圳了吗?”林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已经在啦!”陈霞在后排翻著手机,声音充满雀跃。
尊界驶离村道,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明从后视镜里看著那棵老槐树变得越来越小。
最后,它在省道的拐弯处彻底消失,融进绿色的田野。
林晚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有薄茧,那是练钢琴留下的痕跡,很温暖。
晚上七点,新郑机场的公务机楼灯火通明,湾流g650er安静地停在机坪上,珍珠白机身反著光。
陈霞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兴奋得从舷梯上跑上跑下。
“嫂子!快帮我拍照!我要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林晚拿著手机,耐心地蹲在地上给她拍了几张照片,机舱里,沈南溪提前准备好的冰镇瑰夏已经倒好,精致的骨瓷盘里摆著草莓和蓝莓,像一朵盛开的花,陈霞吃了两块草莓,就窝在柔软的座椅上睡著了,薯片渣还粘在嘴角,隨著呼吸轻轻颤动,模样可爱。
林晚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夕阳把云海染成金红色。
陈明拿出平板电脑,点开沈南溪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牌照已获正式批覆,揭牌仪式定在八月八號,流程安排得紧凑而周密,同天还將举行陈氏信託基金和陈氏慈善基金的掛牌。
供应链金融平台首月运营数据非常漂亮,不良率为零,深圳农商银行与东昇资本的关联交易合规框架备案通过。
他手指翻飞,分別给相关人员发送了简短的回覆。
“林总,香港分行揭牌仪式的流程確定后发我一份。”
“孙行长,关联交易合规备案的事辛苦了,改天打球。”
“苏冉,北京、成都、杭州三家首店同步开业,九月一號。”
“堂姐,漯河店今天的流水我看了,继续保持这个势头。”
飞机穿过平流层,城市的灯火在海面上铺成一片碎金。
舷窗外夜色降临,深圳湾的璀璨灯光正在下方等待。
陈明看了眼运动手錶,数字依然停留在两千九百九十。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只有一句话。
“明天早上深圳湾公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