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號,清晨六点四十,纯水岸的环湖步道被晨雾裹著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陈明踩著塑胶跑道匀速慢跑,十公里下来,运动手錶震了一下,跳出“3150.00km”的字样,赵旭跟在后头,配速死死卡在六分半,虽然额头掛著一层细汗,但脚步落地声沉稳得像台小钢炮。
“老板,我今天全程没停。”
陈明把灰毛巾甩上肩,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下个月开始练变速跑,你耐力倒是够了,心肺还得再往上拉一拉。”
赵旭抹了把汗,嘿嘿一笑:“成,听您的,反正我这身子骨现在归您管。”
冲完澡换上浅灰色polo衫,陈明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扯了扯领口,林晚天没亮就去学校磨公开课资料去了,临走前陈明帮她把教案塞进新买的公文包,还特意拎著那辆森莓红s90的后备箱看了半天,確认防震垫铺得严丝合缝,才站在牌楼下目送车尾灯消失在梧桐道尽头。
赵旭抱著文件夹候在迈巴赫旁,姿势已经学了个七八分像,左手托底,右手扶边,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老板,今日无外会。上午东昇资本林总那边有三份ts要签,下午苏总发来门店配车终版方案,另外……”
他顿了顿,“舒姐昨晚住在南山店,说上午来別墅当面报漯河店半月绩。”
陈明接过文件夹,指腹划过烫金封皮,翻开扫了一眼签字页,合上:“上午不出门,让舒姐直接来纯水岸。”
九点整,一辆白色埃安停在牌楼外。陈舒推门下车,藏蓝色西装外套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怀里紧紧搂著个牛皮纸文件袋。
赵旭小跑过去拉开铁艺院门,陈舒抬头望著“潁川陈第”四个苍劲大字,脚像是钉在了门槛前。
“这房子我来过好几回,回回走到这儿都得愣神。”
她嗓音有点哑,“站在这儿才明白,这哪是房子啊,这是座城。”
陈明从主人楼走出来,藤编座椅旁的自动喷淋系统刚给草坪餵饱了水,空气里混著草腥和咖啡香。
陈管家托著黑曜石托盘走来,两杯瑰夏冒著热气。
“舒姐,你別客气,坐吧。”
陈明指了指对面椅子,陈舒小心地把文件袋放在膝上,像捧著刚满月的孩子。
报表翻页声沙沙响。“老板,漯河店开业半个月,日均营收超预估32.7%。”
她指尖点著折线图,“可颂和叉烧酥每天十点前必断货,何师傅从深圳调来的老刘带出两个能独立开酥的徒弟,大眾点评上这条最逗。”
她翻到末页,指著一条红色高亮评论:“『终於不用周末开车去郑州排队了,建议增加宠物区』。”
陈明看完最后一页,杯底在岩板上磕出轻响:“舒姐,从镇超市收银员到河南首店店长,不到两个月,这报表格式比苏冉第一次交的差远了,她是连柱状图都画歪了。”
陈舒低头摩挲著纸张边缘,指甲盖泛白:“拿到毕业证后,头回有人说我专业,以前在奶茶店算帐全靠小本本记,现在…”
她突然笑出声,“现在我会用vlookup函数了!”
下午两点,陈明微信震动。“给时光咖啡所有门店配车,十一家店各一台奥迪a6l黑色,统一上深b牌,预算走总部。”
发送键按下去不到三秒,苏冉回过来三个字:“好的老板。”
半小时后,店长群彻底沸腾。周悦连发五个尖叫表情包:“苏总!a6l?!真的是每个店一台?!”
阿涛的语音条里混著擀麵杖敲案板的咚咚声:“爽!以后去总店开会再不用挤四號线了!”
小罗破天荒冒泡:“谢谢老板。”
漯河店的陈舒看著屏幕,眼泪吧嗒砸在“奥迪a6l”几个字上,她想起上周堂弟悄悄问她:“姐,你那辆五菱宏光能撑多久?”
当时她拍著方向盘说:“还能再战三年!”现在掌心全是汗,怕这幸福烫手。
晚七点,纯水岸主楼餐厅亮起暖黄灯光,陈管家指挥著四个帮厨端上硬菜:葱油燜大虾蜷著红亮的腰身,清蒸石斑鱼眼珠子还透亮,红烧牛尾在砂锅里咕嘟冒泡,蒜蓉粉丝蒸扇贝堆成小山,正中央的莲藕排骨汤飘著枸杞,香得赵旭偷偷咽了三次口水。
陈舒坐在老位置,离主位第三把藤椅,那是她第一次来別墅的时候坐的,赵旭挨著她坐,陈明和林晚並肩在主位,林晚今天特意换了条雾霾蓝裙子,衬得锁骨链闪闪发亮。
“舒姐,晓燕在漯河店咋样?”
赵旭夹了块牛尾放进陈舒碗里,筷子头都在抖,“她上次视频说店里有师傅带,但我总觉得…”
“比你稳当多了!”陈舒夹起牛尾咬了一大口,酱汁沾在嘴角,“人家现在管著烘焙间麵粉台帐,精確到克,对了,你家欣欣和我家的乐乐开学同班,二年级三班,班主任姓王。”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妈昨天还问我,能不能让你寄两斤深圳荔枝回去。”
赵旭筷子啪嗒掉桌上,手忙脚乱去捡:“能!必须能!我明天就去寄!”
陈明清了清嗓子,瓷勺轻碰玻璃杯:“今天宣布两件事。”
满桌瞬间安静,连彭师傅都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第一件,”
陈明看向赵旭,“你培训期考评全优,下月提前转正,月薪一万五,年终奖另算。”
赵旭手里的筷子再次叛逃,一块牛尾掉回盘子,他整个人弹起来,脸涨得比红烧牛尾还红:“明哥!我…我肯定…”
“坐下。”
陈明笑著指椅子,“第二件,”他转向陈舒,“舒姐你的试用期也提前结束,正式聘为漯河店长,月薪一万八,享店长拥有的公司期权。”
陈舒没动,只是把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手背蹭过眼角:“明明…我在镇上超市一个月一千八,现在…”
她吸了吸鼻子,“现在这个数,我半夜做梦都能嚇醒。”
林晚夹了块扇贝放她碗里:“舒姐,开业那天我路过漯河店,看见你繫著围裙教顾客用拉花缸,手腕稳得很。”
赵旭突然站起来,茶杯举得老高:“明哥!我和舒姐以前在莲花镇,一个是麵粉厂技术员,一个是超市收银员,现在工资翻了十倍不止!您给我配了人才公寓,给晓燕安排工作,欣欣插班进南山外国语…”
他声音有点哽,“我爸在村口大树下跟人吹牛,说儿子在深圳跟著陈家明明干大事!”
陈舒也站起来,茶杯晃出涟漪:“明明,姐以前觉得这辈子就得在镇上数钱到退休,电视里播你出国的新闻,我都觉得是另一个星球的事。”
她仰头干了杯中茶,“现在你把我拽出泥潭,给了我新生命,姐以后要把时光咖啡店当家好好做下去,绝不给陈家丟人!”
陈明端起茶杯,杯沿压得比谁都低:“舒姐,旭子,私下叫我明明、明哥都行,你们跟我从老家出来,我相信你们骨头里流著一样的血。”
他环视一圈,“工作上找苏冉,生活上找陈管家,要是有人敢给你们穿小鞋。”
他顿了顿,“直接找我说。”
林晚靠在他肩上,眼睛亮晶晶的,赵旭疯狂点头,像只抢到肉骨头的小狗,陈舒慢慢坐下,指尖还在颤,但嘴角扬得稳稳噹噹。
彭师傅端上最后一道甜品,酒酿圆子,桂花浮在汤麵,金黄点点像碎阳光。
陈明舀起一勺:“来,敬新生活。”
瓷勺相碰声叮噹作响,深圳湾的夜风掠过荔枝林,带著咸湿的海味,纯水岸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没有人提起那个尘土飞扬的老家那个小镇,但每个人碗底都沉著故乡的月光。
陈管家站在餐厅门口,看著这帮闹腾的年轻人,悄悄用袖口抹了下眼角。
夜色渐浓,杯盘狼藉,没人注意到,陈明手机屏幕亮起,苏冉发来新消息:“老板,a6l明天提车,店长们问能否在引擎盖贴『时光咖啡』logo?”
陈明笑著回覆:“贴,贴最大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