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號,清晨五点半,香港半岛酒店。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只亮著昏黄的壁灯。化妆师敲门的时候,陈明刚做完最后一组伏地挺身,额头上还掛著汗。
他打开门,化妆师小姐姐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手里拖著比她还高的箱子,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陈生,林小姐,早……咱们得快点,六点一刻的光线最美。”
林晚还没醒,迷迷糊糊地被陈明抱进浴室洗漱。等她坐到镜子前时,髮型师已经拿著捲髮棒在她头顶比划了,她半眯著眼,任由別人摆弄那一头长髮,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个磕了瓜子的小仓鼠。
“媳妇儿,醒醒,別流口水了。”
陈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电动牙刷,满嘴泡沫地含糊道,“一会儿拍完照,回去接著睡。”
“你闭嘴……”林晚闭著眼嘟囔,“我现在后悔了,为什么要答应拍十个城市?我现在只想躺著。”
“因为你想气你妈。”
陈明刷完牙,凑过去在她耳边吹气,“而且,你昨晚不是说,要在半岛酒店的大理石楼梯上,演一出《蒂芙尼的早餐》吗?”
林晚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了起来:“那是《蒂凡尼的早餐》,不是《蒂芙尼的早餐》。还有,陈明,你要是敢让我在楼梯上摔一跤,我就把你那十亿基金全捐了买猫粮。”
第一站,半岛酒店大堂,那幅著名的白色大理石楼梯在晨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林晚穿著拖尾白纱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陈明站在楼梯下,仰头看著她,逆光里,她的轮廓镶著一圈金边,像一幅被神亲吻过的油画。
摄影师是个急性子,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最后乾脆把相机往助理怀里一塞,双手比划著名喊:“停!就刚才那张!不用修!原片直出就是传世经典!陈生,我下半辈子就指著这张照片混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顺著旋转门灌进来,把林晚的头纱吹得飞了起来,陈明眼疾手快,伸手在空中接住了那片飘落的轻纱。纱质柔软,带著她洗髮水的香味。
“风有点大。”
林晚仰头看他,碎发被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陈明伸手,用指腹轻轻把她散落的头髮別到耳后,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被角落里的相机精准定格。
“这张也要印出来。”
陈明头也不回地对摄影师说,“掛在书房,谁进来看一眼就得交罚款。”
“老板大气!”
赵旭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举著两平方米大的反光板,胳膊抖得像帕金森,“老板,我这板举得稳不稳?能不能申请工伤?”
“你那是健身。”陈明走过去,顺手从赵旭口袋里摸出根士力架塞嘴里,“吃完有力气继续举。”
八月九號,下午,深圳湾公园。
这里陈明熟得不能再熟,就是那条他每天跑十公里的跑道。
海风比香港更烈一些,林晚换上了短款轻纱,方便走路,陈明穿了身浅灰西装,没系领带,显得隨性又亲密,两人並肩站在海堤边,背后是盐田港缓缓驶过的巨型货柜船。
“老板!林姐!这个光够不够!”他扯著嗓子喊,声音盖过了海浪。
“再往左偏半米!”摄影师指挥。
“收到!”
林晚笑得靠在陈明肩上,肩膀直抖:“旭子,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现在给我老公举反光板,这跨度有点大啊。”
“磨麵机是技术活,举板是体力活。”
陈明一本正经地点评,“回去给他发奖金,按磨麵机的工时算。”
“老板万岁!”赵旭瞬间復活,举著板又开始蹦躂。
八月十號到十五號,行程紧锣密鼓。
广州沙面,老洋房的红砖拱廊下,林晚穿旗袍式白纱,裙摆上的凤凰在阳光下闪著淡金,一对路过的老夫妻停下来看,老太太拉著老伴的手感嘆:“哎哟,比我们当年结婚时排场多了。”
林晚听见了,回头对老太太甜甜一笑:“谢谢阿姨,祝你们金婚快乐。”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成了一朵菊花。
厦门鼓浪屿,日光岩上风大得像要把人吹跑,赵旭一手按著反光板,一手死死拽著遮光帘,整个人像只张开翅膀试图起飞的大鸟。
陈明看不下去,走过去接过遮光帘:“歇会儿,別把自己吹成风箏。”
“不用老板!”赵旭脸憋得通红,“我以前在麵粉厂扛麦包,比这沉多了!这叫轻量级!”
沈如筠站在旁边给林晚补防晒霜,看著女儿在风中凌乱的样子,笑著说:“晚晚,你今天像你妈年轻时一样好看。就是没她那么能作。”
“妈!”林晚抗议,“我这是仙女在渡劫!”
八月十二號,三亚亚龙湾。
林晚赤脚踩在水里,婚纱裙摆拖在海水里,浪花漫过脚踝,陈明捲起裤腿,手里拎著她的高跟鞋,另一只手牵著她。
“再近点!”摄影师喊,“反正这辈子都要站在一起的,现在多近都不算近!”
话音刚落,太阳“噗通”一声沉入海平面,整片天空瞬间烧成玫瑰色。
“臥槽,这画面绝了。”
摄影师喃喃自语,按快门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如筠拿著手机拍花絮,手速飞快,照片刚发出去,王芳秒回:“这张放大了掛堂屋正中间!比你爸当年骑大马的照片显眼!”
“妈,那是骑马。”林晚在群里纠正。
“反正掛中间!”
八月十四號,杭州西湖。
断桥边荷花正盛,赵旭这回没举板,而是从旁边早餐铺提溜著几笼小笼包跑过来,热气腾腾地分给大家。
“阿姨,您尝尝!”
赵旭递给沈如筠一笼,“这家的醋,这山西老陈醋!正宗!”
沈如筠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竖起大拇指:“鲜!这醋也地道!”
八月十五號,苏州拙政园,借景北寺塔的亭子里,林晚换了身苏绣旗袍式婚纱,芙蓉花在裙面上栩栩如生,她站在九曲迴廊上,看著水面上自己和陈明的倒影叠在一起。
“郎才女貌。”沈如筠坐在美人靠上,轻声感嘆。
蹲在旁边换存储卡的赵旭听见了,立刻抬头附和:“那当然!明哥和嫂子天造地设!我赵旭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配的一对!比鸳鸯还鸳鸯!”
“你见过鸳鸯?”陈明挑眉。
“……电视上见过。”
八月十六號,大理洱海,苍山雪还没化完,风把林晚的头纱吹成一面白帆,拍完最后一张,团队在民宿院子里吃白族酸辣鱼,白族阿婆热情好客,拿著米酒挨个劝。
赵旭本来想拒绝,结果被阿婆一句“小伙子长得俊,不喝酒不礼貌”给拿捏了。
几杯下肚,他脸红得像关公,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端著酒杯:“我……我赵旭!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现在跟著明哥出来给你们当后勤!这杯……敬大家!敬苍山!敬洱海!”
沈如筠赶紧把醒酒汤端过去:“少喝点,明天还要上长城。”
“我不醉……我不醉……明天还要给明哥挡风……”赵旭抱著碗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头栽在桌子上睡著了。
八月十七號至二十三號,大理休整,这几天没人喊起床,没人举反光板,陈明每天都有晨跑,林晚睡到自然醒,沈南溪每天远程处理东昇资本的併购案,周扬在客栈里敲定了十月婚礼的媒体通稿。
八月二十三日晚,团队飞抵北京。
八月二十四號,凌晨四点半,八达岭长城。
晨雾还没散,长城像一条巨龙趴在群山脊背上,林晚穿著大红龙凤褂,站在烽火台上,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整个人像是从火里走出来的神女。
陈明从背后紧紧贴著她,帮她挡著风口,她把头纱掀起来,拢住两个人。
“这张就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摄影师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但声音异常激动。
赵旭这回没举板,而是化身贴心暖男,他拿著保温杯,挨个给工作人员倒热茶,轮到沈如筠时,他轻声说:“阿姨,您喝口热的,这天儿太冷了。”
沈如筠接过茶杯,望著烽火台上那对新人,低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又抬起头继续看,嘴里念叨著:“值了,都值了。”
晚上七点,北京饭店谭家菜,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沈南溪难得卸下职业假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周扬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茶杯碰了碰沈南溪的杯子:“沈主任,这趟跑了上万里,公司没耽误一件事,咱俩能打十分。”
“九分吧,还有一分扣在赵旭那个醋上。”沈南溪笑著抿了口茶。
赵旭正忙著给每个人倒酒,倒到陈明时,他压低声音问:“明哥,今晚要不要多喝几杯?反正不用早起拍片了。”
“今天高兴,但也別喝断片。”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晓燕和欣欣那边怎么样?”
赵旭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他发给周晓燕的长城自拍。“晓燕说欣欣看了照片,问什么时候带她来北京看长城,我跟她说,等我攒够钱。”
陈明夹了一筷子鱼翅,慢条斯理地说:“春节把晓燕和欣欣接到深圳过年,机票钱我给你出了。”
赵旭手里的酒瓶晃了一下,他低著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然后把酒瓶放稳:“谢谢明哥……我……我去给各位领导盛汤!”
说完,他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陈明站起来,举起酒杯,“这顿饭,是庆功宴。”
他环视眾人,目光扫过沈如筠、赵旭、沈南溪、周扬,最后落在林晚脸上,“十六天,十个城市,上万公里,每一站都有人累到倒头就睡,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谢谢我的伴郎赵旭,全程像个移动的灯塔,谢谢沈助理和周秘书,在摄影棚和董事会之间架了一座桥,谢谢岳母大人,从三亚一路陪到北京,拍了无数张照片,但我知道,最珍贵的那张,是今天早上在长城上的那张『执子之手』。”
沈如筠站起来,眼圈红红的,但她努力笑著:“我年轻时的婚纱照,是和老林在深大校门口拍的,背景只有『深圳大学』四个字,现在女儿在长城上穿著龙凤褂,和心爱的人並肩站著,这个家,从深大到长城,从深圳湾到维多利亚港,所有的路,都走得值。”
林晚接过话茬,靠在陈明肩上:“从八月八號到二十四號,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我穿了上百套婚纱,每一套都是我亲手挑的確这些照片,每一张都会掛在新房的墙上班以后我给孩子们讲,看,你爸当年为了追我,跑了半个中国。”
“为了追你?”陈明挑眉,“明明是你追的我。”
“行行行,我追的你。”
林晚笑著举杯,“敬这趟旅程,敬在座的每一位家人。”
所有人举杯相碰,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极了幸福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