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纯水岸的家里出来,一头扎进还有些朦朧的晨光里。
环湖步道上就他一个人,耳机里放著老歌,脚步踩得稳稳的,十公里跑完,运动手錶“嘀”一声轻响,三千四百三十公里。
他抹了把汗,看著那个数字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冲完澡,他对著衣柜琢磨今天穿什么,最后挑了那套藏蓝色单排扣西装,配白衬衫,深蓝领带是林晚上个月送的,她走过来,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指尖在他脖子上轻轻划过。
“今天智博会,你是压轴发言,”
她抬眼看他,眼里带著笑,“別紧张。”
陈明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紧张什么?讲不好就下来唄,”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晚上回来陪你吃饭,想吃什么?”
“等你回来再说,”林晚推他,“快走吧,要迟到了。”
上午九点,深圳国际会展中心第十届深圳国际智能装备產业博览会主会场里,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工业机器人展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台机械臂正慢悠悠地夹起一颗桌球,轻轻放进旁边的杯子里,观眾“哇”一声,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陈明从vip通道走进来,还没看清路,就听见一声洪亮的招呼:“阿明!这儿呢!”
张磊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陈明往前晃了晃。
“从北京跑到深圳,连轴转啊你小子!”
张磊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体力,果然只有每天十公里的人扛得住!”
“您不也精神得很?”
陈明回敬,目光扫过会场,“余总来了吗?”
“早来了,”张磊朝华为展区努努嘴,“喏,跟那儿研究你们云豆的探头呢。”
余总果然从华为展区走出来,手里拿著个银色的小玩意儿,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看见陈明,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阿明,你看,”他把探头递过来,“方岩昨天熬了个通宵布展,今天一早又跑去调试设备,你猜怎么著?精度又往上提了零点三!”
陈明接过探头,在手里掂了掂。“那小子又没睡?”
“睡什么睡,”
余总摇头,“刚才我去找他,他蹲那儿调参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说你歇会儿,他回我一句『马上就好』,这都『马上』两小时了。”
正说著,旁边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小马哥从自家展区溜达过来,墨镜推在额头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刚才在我直播间看弹幕,”
他晃晃屏幕,“有人问时光咖啡的供应链金融平台什么时候接入微信支付,陈董,这事儿我得问问你啊。”
陈明乐了:“马总您这是现场办公?”
“那必须的,”
小马哥一本正经,“用户需求,第一时间响应。”
几个人都笑起来,笑声还没落,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陈董,正好找你。”比亚迪的王总从旁边展台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一叠文件。“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跟我们的电动卡车做了首批联调测试,数据出来了,”
他抽出一张表,“零下二十五度环境下,续航只掉了百分之八,比预想的好。”
陈明接过数据表,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辛苦王总了。”
“辛苦什么,该做的,”
王总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方岩人呢?电池温控模组的方案还得跟他碰碰。”
“在展区调试设备呢,”余总说,“待会儿叫他过来。”
正说著,孙行长和徐律师也从人群里挤过来了,孙行长一边擦汗一边说:“这人也太多了,我刚从门口挤进来,鞋差点被踩掉!”
徐律师在旁边笑:“谁让你穿新鞋的?”
“我哪知道智博会跟春运似的!”
一群人站在会场中央聊著,周围路过的参展商纷纷回头,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照。
陈明察觉到那些视线,没太在意,低头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该去后台准备了。
上午十一点,主论坛压轴发言环节。
主持人念出“陈明”两个字时,全场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响了很久都没停。陈明从第一排站起来,系好西装扣子,缓步走上舞台。
灯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適应光线,然后走到发言台前,没带讲稿,他抬起头,环顾全场。
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看著他,前排,张磊、小马哥、余总、王总、孙行长、徐律师都坐在那儿,方岩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展区溜过来了,坐在最边上,衬衫袖口还卷在手肘上,露出精瘦的小臂。
陈明等掌声渐渐平息,然后开了口。“各位,”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两天前在北京,我分享了一个关於跑步和长期主义的故事。”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今天,”陈明继续说,“我想把这个故事再往前推一步。”
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那块运动手錶,放在发言台上。黑色的錶盘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这是我每天跑步戴的表,”
他说,“今天早上,它跳到三千四百三十公里,风雨无阻,跑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仅是长期主义。”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手錶。
“第一,长期主义。选一个方向,不换。”
台下有人点头。
“第二,坚持主义,每一天都做,不停。”
更多的人抬起头,目光专注。
“第三,坚定主义。遇到任何意外,颳风、下雨、腿疼、出差、熬夜——都不改。”
有轻微笑声响起,然后迅速安静下去。
“第四,深耕主义,不做表面文章,不搞花架子,把每个环节拆到最小颗粒度,一点一点磨。”
他手指在发言台上轻轻敲了敲,“第五,纯粹主义,一件事,纯粹地做到底,不问风口,不追热点,不跟风,只问自己:有没有做到最满意?能不能再好一点?”
他把手从发言台上放下来,往前走了半步,靠近舞台边缘。
“时光咖啡,从科苑路一家小店,做到现在全国二十多家店,每一家店的咖啡豆,都是从全球十大產区直采,每一份可颂,都是后厨师傅当天凌晨三点开始,一层黄油一层麵团,摺叠二十七次做出来的。”
台下鸦雀无声。
“云豆智能,从一块手工焊的电路板,做到现在的车规级传感器,从天使轮到b轮,东昇一路跟投,为什么?”
陈明看向方岩坐的方向,“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把方岩的电路图,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全部看完了。”
方岩在台下怔了怔,然后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从云南的咖啡田,到盐田港的货柜码头,再到半岛酒店的下午茶桌,”
陈明声音平稳,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力量,“这条供应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用这五重主义,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打磨出来的。”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商业计划书上的漂亮逻辑,这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跑十公里的,同一种节奏。”
张磊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大力鼓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余总跟著起身,用力拍手,小马哥摘掉墨镜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对台上竖大拇指,王总起身时,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也对著台上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就像引爆了什么,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开,涌向第二排、第三排……最后整个大厅都在鼓掌,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灯光在声浪里微微颤动。
陈明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一张张脸,他弯腰,拿起手錶,重新放回口袋,然后对著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更响了,散会后,一群人挤在vip休息室,吵吵嚷嚷要合影。
“来来来,都过来!”
张磊举著手机指挥,“陈明站中间!对!老余你往左点!马总你往右靠靠!王总您別躲啊!”
余总被张磊拽到陈明左边,小马哥笑嘻嘻站到右边,王总推了推眼镜,站到余总旁边,孙行长和徐律师自动补位,方岩刚从展区跑过来,衬衫袖口还卷著,被张磊一把拽进镜头里。
“方工你也得来!”张磊嚷嚷,“云豆的大功臣!”
方岩有点不好意思,站在边上,手不知道往哪放。张磊一把搂住他肩膀:“笑一个!”
“咔嚓”。
照片定格,张磊看著手机屏幕,乐得合不拢嘴:“这张发出去,肯定上热搜!”
他真发了微博,配文就几个字“深圳好友聚齐”。
结果真上热搜了,评论区炸得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有人逐个数照片里每个人的身份:“从左到右:华为余总、高领张磊、东昇资本陈明、腾讯小马哥、比亚迪王总、深农商孙行长、竞天公诚徐律师、云豆智能方岩,好傢伙,这阵容!”
有人翻出陈明在北京峰会的发言视频,跟今天的“五重主义”拼在一起,做了张长图,图最下面加了一行字:“当別人还在追逐风口的时候,这个三十一岁的河南人,已经把云南的咖啡田、盐田港的货柜码头和半岛酒店的下午茶桌,连在了一起。”
有个財经博主转发,写了段长文。末尾那句话被转疯了:“他的方法论只有五个词:长期、坚持、坚定、深耕、纯粹,但这五个词背后,是三千四百三十公里的跑道,和无数个早上六点半的太阳。”
晚上七点,深圳湾体育中心附近的格雅威士忌吧。
陈明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长条桌上摆满了威士忌、精酿啤酒,还有各种小吃。灯光调得暗暖,音乐是慵懒的爵士。
张磊端著酒杯站起来,脸已经有点红了。
“阿哥!”
他大著舌头,“今天那五个词——长期、坚持、坚定、深耕、纯粹,够我回去写到高瓴的投后管理手册里!真的!我回去就让他们加进去!”
眾人大笑,小马哥靠在沙发里,晃著酒杯,慢悠悠接话:“要我说啊,长期主义和坚持主义,是说给投资人听的,坚定主义和深耕主义,是说给创业者听的,最后那句纯粹主义”
他看向陈明,“是陈明说给自己听的。”
陈明笑著摇摇头,余总这时端著酒杯走过来,在陈明身边坐下。
“云豆的探头,已经进华为產线了,比亚迪那边,王总说电池温控模组也可以开始联调,阿明,这杯我得敬你。”
陈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敬我什么?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我就投了个天使轮。”
“光投天使轮可不够,”
王总从旁边插进来,手里也端著酒杯,“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和比亚迪电动卡车的联调数据,我下周发你邮件,陈董,这事儿你得亲自盯。”
“一定,”陈明跟他碰杯。
孙行长端著酒杯走过来,感慨道:“陈董今天在台上讲『一件事纯粹地做到底』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去年深农商那次,关於结算组年终奖的发言。”
他摇摇头,“这两个画面,是同一个人,同一种底色。”
陈明笑笑:“孙行长记性真好。”
“能不好吗?”孙行长跟他碰杯,“你那句话,我让分行的人都背下来了。”
小马哥从吧檯那边溜达过来,推了推眼镜:“说到这个,以后微信支付和时光咖啡、供应链金融平台的接口方案,得陈董亲自牵头啊,別想逃。”
陈明乐了:“马总,你这是赖上我了?”
“那必须的,”
小马哥理直气壮,“谁让你把摊子铺这么大?”
眾人都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