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斜斜照过来,在环湖步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60.00。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这次连大气都不喘了,只是额头上冒了层细汗。
“老板,”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得惊人,“我觉得……我觉得我快出师了。”
“出什么师?”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
“跑步啊!”赵旭挺起胸膛,“您看我今天这配速,稳不稳?是不是有您七成功力了?”
陈明盖上瓶盖,斜眼看他:“七成?你?”
“至少六成半!”
“行,”陈明失笑,“再接再厉。”
冲完澡,换好衣服。藏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今天有重要会议,得正式点。
林晚去学校了,出门前帮他把今天开会要用的文件袋放在玄关柜上,还贴了张便签:“別紧张,好好说话。”
陈明看著便签上娟秀的字跡,笑了。
赵旭抱著文件夹在迈巴赫旁边等著,他现在抱文件夹的姿势跟管家陈煜学,现在左手稳稳托底,右手轻扶边缘,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
看见陈明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
“老板,苏总已经在时光咖啡旗舰店等著了,”
赵旭一边把文件夹递过来,一边匯报,“她说新店首月数据全部出来了,有几家店的营收……远超预期。”
陈明坐进后排,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新店首月数据报表,厚厚一叠。
郑廷辉把车內空调调到二十二度,杯架里放了一壶新泡的凤凰单丛,茶香在车里裊裊飘散。
雷斌坐在副驾,腰间通讯器指示灯闪著暗光,他今天安排了隨行队员提前在旗舰店周边做了常规巡查。
车子缓缓驶出纯水岸,陈明靠在座椅上,翻开文件夹,开始看数据,北京国贸店、成都太古里店、杭州湖滨店,三家九月一號同步开业,首月数据今天出。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目光在数字间扫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去旗舰店。”
“是!”
……
上午九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
苏冉已经提前到了,她把季度报告摊在长桌上,旁边放著新店首月营收对比表和全国门店分布图,桌上还摆著何师傅刚烤好的可颂和叉烧酥,香气扑鼻。
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头髮剪短了些,利落干练,比去年刚接手副总职位时,沉稳了许多。
陈明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那是他最喜欢的座位,能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周悦端著托盘上来,放了两杯新到的云南普洱铁皮卡冷萃,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老板,苏总,”周悦轻声说,“请慢用。”
“谢谢,”陈明点头。
苏冉翻开报表,开始匯报。声音清晰,条理分明。
“老板,先说北京国贸店,首月营收突破两百万,客单价稳定在八十八元,周边写字楼的白领,已经把时光咖啡当成了第二办公室,早上来买咖啡,中午来吃饭,下午来开会。”
她翻到下一页。
“成都太古里店更猛,首月营收差点赶上罗湖店开业三个月的水平,何师傅派过去的烘焙督导老刘说,可颂每天十点前必售罄,晚一点就买不到了。”
“杭州湖滨店,周末翻台率破了我们最高纪录,西湖边的游客端著瑰夏,在门口排队拍照说咱们店的装修有格调,咖啡好喝,拍照也好看。”
她把三份数据表推到他面前,手指从北京划到成都,再划到杭州。
“三家新店,首月总营收加起来,突破五百万,加上深圳十家店,还有漯河店目前全国十四家门店,月总营收突破一千五百万。”
陈明接过数据表,从头看到尾。数字很漂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苏冉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列著一长串名单,密密麻麻。
“这是今年下半年筹备中的新店,”她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一共二十家,广州天河店、上海静安二店、重庆解放碑店、武汉江汉路店、长沙五一广场店、南京新街口店、郑州郑东新区店、西安大唐不夜城店、天津滨江道店、苏州观前街店、寧波天一广场店、青岛五四广场店、昆明翠湖店、贵阳喷水池店、南寧万象城店、海口日月广场店、福州东街口店、合肥淮河路店、南昌红谷滩店、厦门中山路店”
她顿了顿,抬头看陈明,“全部签了租赁合同,已经进入装修排期。”
陈明看著那串名单,一个个城市名字在眼前滑过,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覆盖了所有一二线核心城市。
苏冉把二十份新店筹备进度表依次排开,在长桌上铺了长长一排,每份封面都印著对应城市的名字,下面是装修进度、预计开业时间、店长人选……
“二十家新店全部在今年下半年开业,”
苏冉继续说,“到今年年底,时光咖啡全国直营门店总数,將达到三十六家。”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所有新店的咖啡豆,都由烘焙工厂直供,麵粉全部走舞莲的低温研磨线,供应链金融平台已经为每一家新店,提前批了原料採购授信额度,资金、原料、人员全部到位。”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铺了满桌的文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把全国门店分布图拉过来。图上標註著三十六家门店的位置深圳、广州、北京、上海、成都、杭州、漯河,一个个红点,像星星,散落在中国的版图上。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个核心城市,都插上了时光咖啡的旗帜。
他把分布图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苏冉。
“苏总,”
他说,“从科苑路十七號,到现在全国三十六家直营店,你用了不到一年。”
苏冉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去年在科苑路那家店里,新老板第一天来上班,跟我说以后时光咖啡要做连锁,我当时以为……能开五六家店,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
“没想到,不到一年,就要做到三十六家。”
陈明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然后,他拿起签字笔,在全国门店分布图旁边的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字跡遒劲,力透纸背。
“全国直营门店目標:一百家。”
苏冉低头看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问:
“一百家之后呢?”
陈明放下笔,靠回椅背。
“开够一百家直营店,品控標准稳定了,供应链能支撑全国配送了,”他说,“就放开加盟。”
他看著苏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时光咖啡要做中国自己的精品咖啡连锁品牌,不是星巴克的翻版,是带著云南咖啡田、漯河麵粉厂和明港冷链车队,一起往前走的,中国品牌。”
苏冉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她整了整西装外套,脊背挺得笔直。
“明天,”她说,“我就把加盟体系的框架方案,发到您邮箱。”
“不急,”陈明也站起来,“先把三十六家直营店跑稳。一百家直营达標,再谈加盟。”
“明白。”
……
下午三点,深圳四季酒店。
车子驶入园区时,陈明抬头看了一眼,卓越时代广场二期,二十六层的酒店塔楼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玻璃光泽,这是他名下的產业了解,虽然来得意外,但既然来了,就得管好。
沈南溪提前安排了接待,酒店大堂经理穿著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远远看见迈巴赫拐进来,就快步迎了上来。
“陈董,欢迎您首次视察四季酒店,”
经理微微欠身,“按沈主任的安排,今天下午先巡视各楼层和总统套房,晚上为您留了顶层的全海景套房。”
陈明点点头,跟著经理走进大堂经理四季酒店的装修风格偏现代奢华为地面铺著整块义大利大理石,光可鑑人,水晶吊灯从挑高的中庭垂下来,层层叠叠,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影。
他从大堂走到宴会厅,从前台走到餐厅,每个角落都看得很仔细。
沈南溪跟在旁边,轻声匯报酒店三季度的营收情况和四季度的预订率。
周扬端著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所有要点都记下来。
陈明走得很慢,看得很细,时而停下来,摸摸墙面的材质;时而抬头,看看灯光的布置;时而推开一扇门,看看房间的格局。
这是他的產业了。他得知道,它长什么样。
傍晚六点,陈明回到顶楼全海景套房。
套房很大,客厅、臥室、书房、浴室,一应俱全部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深圳湾壮阔的海面。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先给苏冉发了条消息:“百店蓝图,从今天开始,三十六家,只是起点。”
苏冉秒回,只有两个字:
“收到。”
后面跟了个握拳的表情。
陈明笑了笑,又点开林晚的聊天窗口,打字:“今晚住四季。明天早上从这边直接去公司。”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林晚发了张自拍。她靠在纯水岸主臥的床头,怀里抱著果果留下的那只布偶兔子,把半张脸埋在兔子柔软的绒毛里。
配了句话:“新婚前夕,你居然夜不归宿。”
陈明看著照片里她故作委屈的表情,笑了。打字回覆:
“这是巡视產业,不是夜不归宿。”
林晚又回了张照片。这次她把兔子举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又追了句:
“明天早点回来。试婚纱。”
陈明看著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回:
“好。”
刚放下手机,敲门声响起。
“进。”
赵旭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是彭师傅提前备好的晚餐,葱油燜大虾、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
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老板,吃饭了,”
赵旭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摆好碗筷,“沈主任说,今晚酒店这边的事她盯著,让您好好休息。”
陈明点点头:“你也去吃饭吧。”
“是。”
赵旭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明拿起筷子,夹了块石斑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他又喝了口汤,热汤下肚,浑身的疲惫好像都散了些,他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晚又发了条消息:
“明天试哪套婚纱?”
她秒回:
“不告诉你。明天自己回来看。”
后面跟了个得意的表情。
陈明笑了,锁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