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推开“潁川陈第”厚重的木门,晨风带著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沿著环湖步道跑出去,脚步声沉稳规律,呼吸悠长平稳,这条路,他跑了整整一年。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边是一片温柔的鱼肚白,晨光穿过薄雾,在湖面上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运动手錶震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抬起手腕,屏幕亮起——3650.00。
三千六百五十公里。
他站在湖边,撑著膝盖,喘了口气。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进草丛,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弯下腰,大口喘著粗气。
“明哥,”
赵旭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您今天这配速……比平时快了十秒!”
陈明没说话,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水有些凉,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些。
他抬起头,看著湖面上升起的朝阳,阳光越来越亮,把薄雾染成淡淡的金色。
一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条跑道,他跑完人生第一个十公里,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那个声音说:“宿主,跑步打卡系统已激活。”
然后,一切都变了。
“宿主。”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和平时不一样,今天的语调多了几分郑重,像在宣告什么重要的事。
“恭喜累积跑步里程满一周年,本系统为此准备了一份年度特別奖励,正在发放中。”
陈明靠在香樟树下的藤编椅上,椅子是去年秋天新添的,藤条已经被磨得温润光滑,他坐下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年了,”
他看著湖面,轻声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数著兜里还剩多少钱,今天,你又要给我什么惊喜?”
“本轮年度特別奖励,共计四项。”
小豪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第一项,文华东方深圳酒店,该酒店位於福田cbd核心区,总估值约八点五亿元人民幣,管理层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从今天起,文华东方、四季、半岛三大酒店的中国內地品牌经营权,全部纳入东昇系酒店文旅板块协同管理。”
陈明握著水瓶的手紧了紧。
“宿主十月一號的婚礼,”
小豪继续说,声音平稳清晰,“举办地,就是归你自己全资拥有的物业。”
陈明低下头,看著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金戒指,戒指朴素简单,没有任何花纹,但戴了这些日子,已经染上了体温,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婚礼定在文华东方请柬印好了,大红封面,长城婚纱照。鄺师傅的菜单试过好几轮,最后定下三十二道菜,寓意“月月红”,宾客名单確认了,座位表排好了,花艺师、摄影师、司仪……全都准备好了。
现在,那家酒店,成了他自己的资產。
“第二项,玻璃种紫罗兰帝王紫翡翠套装,女士款,包含项炼、耳坠、手鐲、戒指四件套,主石为缅甸老坑玻璃种紫罗兰翡翠,帝王紫色,质地通透,无棉无裂,市场公允估值,约八千万人民幣,赠予林晚女士,作为结婚礼物。”
“第三项,男士玻璃种翡翠套装,包含扳指、袖扣、领带夹、胸针四件套,同品质玻璃种帝王绿翡翠,估值约八千万人民幣。”
“第四项,顶级鸡血石龙凤对章。昌化老坑鸡血石,血色鲜凝,地子温润,龙凤各一,凤章赠林晚女士,篆刻內容为『潁川陈氏与林氏联姻誌庆』,落款日期为二零二六年十月一日,对章估值,约一千五百万人民幣。”
陈明靠在藤编椅上,望著湖面。阳光越来越亮,湖水泛著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金。
酒店、翡翠、对章,系统用这几样东西,把他的婚礼,从头到脚,武装了一遍。
他端起赵旭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带著一点点甘甜。
“谢了,小豪。”
“这是应该的,”
小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提前祝你和林晚,新婚快乐。”
声音消失了,陈明坐在藤椅上,看著湖面,看了好一会儿,阳光越来越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旭蹲在旁边,仰头看著他:“明哥,您发什么呆呢?”
陈明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想起点事。”
“什么事?”
“好事。”
上午,书房,阳光透过乌木百叶窗洒进来,在老船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还有新书的纸页味。
陈明把几只深蓝色丝绒盒子依次打开,放在书桌上,盒子不大,但很精致,表面是细腻的天鹅绒,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紫罗兰翡翠项炼。
玻璃种,帝王紫,顏色浓郁得像最深的葡萄汁,但质地通透,能看见光在內部流淌,项炼坠子是一枚饱满的蛋面,周围镶著一圈细密的碎钻,在自然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第二个盒子是耳坠,一对小巧的紫罗兰蛋面,用白金托著,下面垂著几缕流苏,流苏末端是更小的紫罗兰珠子。
第三个是手鐲,整圈紫罗兰,顏色均匀,没有一丝杂质,鐲面光润,触手温凉。
第四个是戒指,主石还是一枚紫罗兰蛋面,旁边配了两颗小钻,简洁大气。
四件套摆在桌上,在自然光下泛著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紫色光芒,通透,温润,高贵。
林晚被赵旭叫过来,站在书房门口,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著本教案,看样子刚从学校回来。
看见桌上那排丝绒盒子,她愣了片刻。
“这是……”
陈明拿起那串紫罗兰项炼,走到她面前。
“先转过去。”
林晚转过身,陈明把项炼绕过她脖颈,扣好搭扣,翡翠贴在她锁骨上,冰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
帝王紫的翡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泛著温润內敛的光泽,顏色浓郁,但不刺眼,像把整个秋天的葡萄园都戴在了颈间。
陈明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
“好看,结婚那天,配龙凤褂。”
林晚走到墙边的落地镜前。镜子很大,能照出整个人,她看著镜子里自己脖颈上那串紫罗兰项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坠子。翡翠冰凉,触感光滑,拿起手机,对著镜子,拍了好几张,挑了一张最清楚的,发到家庭群里。
几乎是秒回,王芳发了条语音,声音激动得有点发颤:“晚晚!这脖子上的紫罗兰……是真的吗?怎么看起来……跟电视上慈禧戴的那个,一个顏色?!”
沈如筠隨后发了好几个感嘆號,又补了条文字消息:“我在深大教了几十年书,只在博物馆见过这种成色的玻璃种紫罗兰……晚晚,这是陈明送你的?”
林晚放下手机,看著镜子里反射出的陈明,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陈明,”她说,声音很轻,“嫁给你以后,我每天收的礼物,比我爸一辈子收的,还多。”
陈明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著她。
“那不一样,你爸收到的是知识,你收到的是石头。”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她转过身,握拳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陈明笑著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书桌前。
他打开另一个盒子,取出男士扳指,戴在左手拇指上,帝王绿的翡翠扳指,顏色绿得深沉內敛,像最深的海水,也像最老的森林,扳指很厚实,戴在拇指上,沉甸甸的,有种踏实的感觉。
林晚拿起那对鸡血石对章,凑近了看。
昌化老坑鸡血石。血色鲜凝,像刚流出来的血,红得浓烈,但不刺眼,地子温润如玉,是上好的牛角冻,透著沉稳的光泽。
对章不大,方方正正,一手可握,一枚刻著盘龙,一枚刻著翔凤,雕工精细,龙鳞凤羽,纤毫毕现。
凤章那枚的边款,刻著“林晚”两个字,龙章那枚,刻的是“陈明”。
林晚把对章放回丝绒盒里,盖好盖子,她抬起头,看著陈明。
“结婚那天,”她说,“交换戒指之后,我们当著所有人的面,盖个章,婚书,从此生效。”
陈明点头:“好,婚书已经在书房备好了,就等这对章。”
下午,沈南溪把文华东方酒店过户完成的產权文件,放在陈明桌上,文件很厚,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是深蓝色的,印著烫金的“產权证明”四个字。
“老板,”沈南溪说,“婚礼当天所有流程,鄺师傅已经跟酒店新管理层对接完毕,婚宴菜单不变,包间布置不变,唯一的变化是不是酒店现在,归您自己所有。”
周扬在旁边补了一句:“孟总从四季打来电话,说文华东方现在是自家兄弟了,以后三家酒店的会员体系打通方案,可以提前启动。”
陈明翻开產权文件,一页页看过去,很仔细,看得很慢,最后,他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明”两个字,笔画遒劲,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合上文件,“会员体系打通的事,让孟总和文华东方总经理直接对接,半岛那边,林致运会协调。”
“是。”
沈南溪和周扬退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旭站在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著婚礼流程表,厚厚一沓,用夹子夹著,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老板,”
赵旭走进来,把流程表放在桌上,“婚礼当天,您从纯水岸出发,到文华东方,只要二十分钟,沿途雷队已经踩过好几遍线路了,保证不耽误您准时站在红毯上。”
陈明翻开流程表。从起床、更衣、出发、迎亲、典礼、敬酒……每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精確到分钟。
“好,”他说,“车队安排,你盯著。”
“明白!”赵旭在工作日誌上记了一笔,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陈明。
“明哥,”他问,声音很轻,“去年的今天,您在干嘛?”
陈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湖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纯水岸的牌楼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潁川陈第”四个字,清晰可见。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去年今天,我在深圳湾公园,跑完第一个十公里。脑子里,响了一声『叮』。”
赵旭愣了一下:“『叮』是什么?”
陈明笑了笑,转过头看他。
“是闹钟,”他说,“提醒我,该起身了。”
赵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