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湮 第39章

苗雯一页页翻看，原本的惋惜看到最后只剩下愤怒：“这父母不是纯纯的冷暴力吗？孩子都说了心情不好能不能带着她看看心理医生，不带着看就算了，出去玩都不让！”

陆柏年试图动一动挂在三角巾里的胳膊，被沈悸按住，沈悸镜片后的视线将他紧紧绞着，不用开口陆柏年就知道沈悸是怕他乱动牵扯到韧带。

陆柏年单手拄腮，声音淡淡的：“学校不仅主动提出赔偿孩子的父母压下舆论，眼下涉及到赌博的事，我们还得通知父母，父母依旧可以申请立案索要赔偿。”

有些事有些话已经没必要全部说开，室内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董华平猛地一拍桌子：“这父母都踏马挨千刀的，也不知道那儿子能养成什么人样。”

没有人敢应声。

经过三天的信息整合以及技术手段追踪，最先接受传唤配合调查的是负责引流的男主播，叫马睿聪，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

沈悸对这类案件有经验，很快从男生的嘴里获取到有用信息——

马睿聪是通过直聘软件面试的主播岗位，像他们这样的男主播，公司里的还有二十几个，全部负责售卖盲盒。

能查看购买者信息并主动联系客户的是负责发货的“赵哥”。

马睿聪表示，他发现最近公司的主播越来越少，甚至有不少人到直播间刷屏说亏了很多钱，但很快被管理员清除。

马睿聪看见后有所怀疑，奈何受合同牵制，他也不敢去深问主管。

想着毕竟自己什么都不知情，就硬着头皮继续干了。

有一点很奇怪，按理说这样的盲盒赌博模式如果有举报，很快就会被网络安全部门彻查处理，但是马睿聪从没听说过公司的哪个主播因为交易问题被警方带走问话，他竟然是第一个。

沈悸为了摸索情况，根据马睿聪的分享，找到他们同公司的直播间，用伪装成未成年的账号下单。

果不其然，有人通过他预留的手机号加上“伪装账号”，并用着很欢快跳脱的语气向他介绍新款盲盒的小程序。

“哈喽呀宝宝，我是盲盒小店的店员，这边有一个新款盲盒的福利活动，就想加宝宝问一下看看您有没有兴趣。”

沈悸叫苗雯用着略微幼稚的语气帮忙回复，店员果然在几番沟通后发来小程序的链接。

陆柏年撑在沈悸身后的椅子上，整个身体前倾，问沈悸：“你要买几发试试？”

沈悸点头，按照徐颖描述的心理状态逐步向自己的账号内充值，前期的整个抽奖过程都很顺利，直到他逐步加码，运气越来越差。

苗雯配合着找客服抱怨手气越来越烂，客服甚至贴心的转来二十块钱说：“宝宝别难过，揉揉宝宝，请你喝奶茶，欧气总会有哒，一定要理智消费哦~”

沈悸断断续续在账号内冲到五百。

陆柏年换个位置，倚靠在沈悸斜前方：“你这算是取证吗？下一步做什么？抓人？”

沈悸摇头，镜片后的目光藏着戏谑，转落在苗雯的脸上，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苗雯，骂他。”

第37章 沈主任头铁跳楼酷酷追人

苗雯的手悬在键盘上没动，但很快明白沈悸的意思——

沈悸在利用“消费”摸清客服究竟是用什么手段让消费者没有选择报警处理。

苗雯眼珠咕噜一转，装作气急败坏的模样化身“文豪”，出口成“脏”。

甚至直接点出盲盒的概率有问题。

客服的工作态度好到诡异，没有因为苗雯的轰炸不耐烦，试图安抚情绪。

为了获取信任，客服发来自导自演的聊天记录，大致意思老板临时开启“拉新”活动，只要帮忙拉人，就可以获取相应的福利。

苗雯抬眼看沈悸，等待沈悸的指示。

沈悸：“拒绝他，就说你们不退钱我就报警，明明是概率的问题，你还要上学，没时间。”

苗雯听从安排编好话术发送，客服一改之前的态度，发来十几张打上水印、盖着公章的图片——都是各种不知真假的执照以及证明他们的“小程序”合规合法的扫描件。

客服说：“我们的经营资质齐全，所有活动规则也都公示在小程序首页，您说的概率问题完全是个人运气使然，跟平台没有任何关系。”

字里行间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和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像是笃定下单的顾客会被唬住。

客服继续说：“想要报警你尽管去，到时候浪费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时间，警察会联系你的老师和父母，收走你的手机进行调查，我们是合法生意无所谓，你的隐私可就都没有了。”

苗雯不知道后续怎么处理，沈悸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唇瓣无声开合：“装慌，卖惨。”

苗雯立即输入：“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讲理！我偷偷拿妈妈的银行卡充的钱，就算我不报警！到时候我妈妈也会报警！反正我不怕你们！你们必须给我退钱。”

“还是不给我！我就跳楼！”

对话框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客服的回复姗姗来迟，气焰明显弱了大半：“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苗雯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立刻追着发消息：“那你们退我钱！不然我现在就去天台！”

僵持过后，客服终于松口：“好了宝宝，为了几百块要死要活的不至于，你这单算我的，我个人出钱给你一半行吗？全款我真拿不出，盲盒不退不换你这是知道的。”

苗雯准备回复，沈悸摇头。

陆柏年托着腮，见苗雯继续敲：“一半太少了！而且我之前抽中的那几个盲盒呢？总得给我发货吧？”

“我都贴一半给你了你还想要盲盒！”客服的耐心耗尽：“七千的手机丢了报警都不立案，你这五百块你妈妈揍你一顿还差不多，你要是能接受我就给你转二百，我这一天又白干了。”

苗雯没有回复，盯着界面等待沈悸给出新的指令。

沈悸移开视线，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没必要再深入。

后续的结果无非两种：接受客服的条件、帮忙拉新。

本质上就是一种变性的心理操控，让买家为了尽量挽回损失放弃报警。

他们利用青少年对老师、家长的恐惧，暗示报警会曝光隐私、引发家人指责，转移平台不合规的核心问题。

同时诱导沉没成本与止损心理，通过降低预期、提供部分退款，让买家觉得拿回少量钱款已是止损。

借信息不对称实施权威压制，用虚假合规材料和法律误导，弱化买家的维权信心。

再卖卖惨，让买家同情，打得一手稳赚不亏的好算盘。

通过直播带货男主播提供的位置信息，沈悸将目前掌握的涉嫌盲盒赌博的相关数据上报，申请亲自带队开展工作进行搜查。

机构叫“言达传媒”，在铁西区。

陆柏年联系当地的派出所进行初步摸排，确认周遭环境结构展开部署，他的手上有伤，不好亲自带队，只能叫沈悸主导，让潘磊多帮衬着些。

次日行动前，陆柏年叫沈悸穿上防弹衣，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下午三点，正是小吃街生意最旺、各家点外卖的高峰，直播的主播也不例外，待送餐骑手靠近，一身便衣的沈悸压低鸭舌帽，贴着墙根将人拦住。

外卖骑手皱起眉毛，被人莫名其妙拦住有些恼火：“干什么！我马上超时……”

沈悸单手举起警官证，身份信息直面骑手视线。

骑手愣了一下，喉结轻微滚动，防风面罩后的嘴唇略显干涩地抿了抿：“不好意思，我着急送餐。”

沈悸不好多耽搁，略抬起些头，鸭舌帽下的视线与骑手交汇，他小臂用力将人带到楼侧巷子口，开门见山：“警察办案，餐是二楼的吗？”

外卖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先是错愕的摇头，反应过来后又疯狂点头，头盔上的装饰更是随着来回抖动，看起来有些滑稽。

沈悸说：“外卖我替你送，手机借我一会儿，耽误你后面送餐的话我会赔付你。”

骑手压根没想过自己的手机还能参与进去，听说有赔付，加上莫名其妙的热血上涌，语气铿锵有力：“行！”

沈悸将骑手带去执勤车，与潘磊更换衣服，潘磊换上骑手服，在骑手的指导下弄清了怎样拨号给订餐用户。

他迅速上楼，其他刑警隐蔽在一楼外围，随时准备行动。

沈悸打开执法记录仪，食指压着耳机，等待潘磊敲门。

陆柏年则守在警车内，有些焦躁地点了支烟来抽。

二楼防盗门外，潘磊打电话给订餐用户：“您好，您的餐送到了，因为摔了一下，需要您开门确认餐品状态。”

手机内的声音很不耐烦：“都超时了！一个饭也能撒，等着……”

潘磊挂断手机，调整身位靠近墙侧。

很快，脚步声逐渐逼近，门轴随之转动，防盗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