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菊跟在刘宇寧身后,一路上了小羊山。
村里的土路坑洼不平,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硬是没落下半步。
到了猪圈旁,刘燁正在拌猪食。
“燁哥,这批苗子长得不错。”刘宇寧走上前。
“全按你说的配方餵的。”刘燁放下手里的活计,憨厚地笑著,“木薯掺著米糠,长肉快。”
王秀菊躲在几棵粗壮的松树后头,看到曾经荒废的山头,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看得眼睛发直。
村里的光棍汉刘燁,竟然突然就出息了。
“妈,你躲什么?燁哥这里,大大方方看就行。”刘宇寧一转身,瞧见了树后露出的半边衣角。
王秀菊心里一慌,乾咳两声走出来,“这山头搞得真不赖。”
刘宇寧没起疑,“是挺好。等路一通,这山上的东西运出去就方便了。燁哥,这批猪出栏后,你打算怎么弄?”
“我听你的,把棚子再扩一倍。”刘燁挠了挠头,“村里大伙儿也都要跟著养。”
“嗯,大伙都指望这个路子能致富。”刘宇寧点头,“路一修好,拖拉机就能直接开进村,到时候运什么都方便。”
王秀菊跟在一边也不说话。
路上她好几次张了张嘴,想问问张家那个孩子的事,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她不敢问。
……
傍晚,张家院子。
范金花坐在堂屋的矮凳上,看著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初七了。
刚才范金玲从外头串门回来,隨口提了一嘴,“姐,刘宇寧那小子回村了,大伙儿都在夸他给村里要来了修路的指標呢。”
范金花心里有数。
每月初七,刘宇寧雷打不动。
“金玲,你过来。”范金花衝著屋里喊了一声。
范金玲正躺在床上逗那只猫崽子,听见动静,拖拉著鞋走出来,“姐,怎么了?”
“你回趟家,把你家孩子以前穿的旧棉袄拿来。”范金花面不改色地扯谎,“这丫头太小,夜里冻得直打哆嗦,得拿件厚衣裳裹著。”
范金玲一听,脸拉得老长,“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快黑了,走回去一个多钟头!明天再去不行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范金花板起脸,从兜里摸出五角钱,拍在桌上,“赶紧去,今晚不用著急回来,明天一早再过来。”
范金玲盯著桌上的五角钱,撇了撇嘴,一把抓过去揣进兜里。“行行行,我去。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唤人。”
她骂骂咧咧地出了院门。
……
夜深。刘家。
晚饭时,王秀菊旁敲侧击地问了句,“宇寧,你这几天跑上跑下的也累了,今晚早点睡,別乱跑了。”
刘宇寧低头扒饭,“知道了。”
半夜,听著主屋里父亲的呼嚕声,他快速翻身坐了起来。外衣他早就穿戴整齐。
而此时的王秀菊,两眼睁得大大的,根本没睡。
堂屋传来极轻微的门閂拨动声。
她咬紧了牙,这混帐东西,还是去了!
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拿扫帚疙瘩把儿子打回来,指著他的鼻子问问他还要不要前程。
可她又不敢。
刘宇寧熟练地翻身跃进张家后院。
屋里黑漆漆的,都没点灯。
他轻手轻脚地先试著推了推后门,门开后,闪身进去。
每月初七,范金花要是给他留了后门,那就是家里没外人。这是他和范金花之间的约定。
徐喜弟正坐在床沿上,她也一直没睡,在等他,也或者在熬天亮。
开门声响起,她还没来得说什么。
刘宇寧两步跨过去,一把將人搂进怀里。两个月没碰她,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想我没?”他低头去寻她的嘴唇,声音哑得厉害。
“想。”徐喜弟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你轻点,孩子刚睡下。”
刘宇寧动作一顿,凑到床头。今晚月光有些暗,模糊看不清。
但他心里也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刘宇寧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儿子娇嫩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辛苦你了,媳妇。”
徐喜弟心里一阵温热。
她没想到刘宇寧一点都不嫌弃这孩子,反而这么疼爱。
“宇寧哥……”她轻轻叫了一声,上个月回来,匆匆一面,连句话都没说上。她很想问他说亲的事。
可刘宇寧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探进她的衣摆。
徐喜弟按住他的手,呼吸开始不稳,算了,等会儿再问,“小,轻些……”
“好。”刘宇寧一把將她压在床上。
压抑了两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徐喜弟迎合著刘宇寧,咬著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宇寧哥,你慢点……”她声音细碎。
刘宇寧捧著她的脸,转转攻略。
“两个月,我都快想疯了。”他含糊不清地说著。
徐喜弟紧紧抱住他宽阔的背,要一次少一次,她现在有小羊山做依靠,已经有了自己的底气,不指望他带自己脱离张家这个是非地。
那就珍惜当下,珍惜眼前吧。
等他结了婚,就不会再来了。
范金花靠在床头,竖著耳朵听东屋的喘息声。
床板子那隱隱约约的吱呀声,让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小子,自己算是拿捏住了。
过年的时候听说他说了亲,等了两个月也没听到有下文,八成是黄了。
他儿子生在张家,他怎么会硬得下心肠娶別的女人?
“哼,小蹄子,算你有点本事。”范金花摸了摸旁边睡著的瘦小丫头。
“那五千块钱,妈会给你要到手,以后咱们娘俩吃香的喝辣的。等你长大,妈给你上学,飞出这个大山。至於那个小蹄子,爱跟谁跟谁去吧。”
……
东屋这边,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彻底消停。
彻底放完思念,刘宇寧还觉得不够,低头寻找儿子的口粮。
咳咳!
呛了一下。
“儿子起名字了没?”他擦了擦嘴角,这是大事,他惦记著呢。
“没,张家也没长辈张罗。但老规矩也是要等满周岁才起名,到时候再想。”
“新社会了,谁还信那一套。我给儿子起个名吧。”刘宇寧早已在单位,翻字典起了十几个名。
“学文怎么样?张学文,將来读书识字做官……”
徐喜弟愣了愣,有傻叔这样的爹,儿子有那脑子读书做官吗?
“好……”但宇寧哥起的名字,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