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祝雄提著那两只鸡,乐顛顛地回自己家。
刘燁跟著徐喜弟进了张家院子。
范金花正在火房里吃饭。
刘燁手里倒提著那只肥鸡,直奔火房。
徐喜弟则轻手轻脚回了东屋,把在路上睡熟的张学文安置在床上,盖好薄被,这才转身出来帮忙。
火房里,刘燁已经利索地生了火。水刚烧滚,他一手捏著鸡翅膀和鸡头,一脚踩著鸡爪,手起刀落,鸡血顺著刀刃滴进粗瓷碗里。
干这活他熟练。开水一烫,三两下就把满身鸡毛褪得乾乾净净,开膛破肚,洗得不见一点血水。
范金花在一边直翻大白眼。分灶大半年了,那小蹄子跟著刘燁,日子越过越滋润,今天居然还杀起鸡来了。
没多大会儿,鸡肉香味就飘满整个院子。范金花肚子里的馋虫直翻腾,咽了两口酸水。
她匆匆吃完饭,碗也不洗就回了屋。
屋里的女儿还没吃上晚饭,这会儿依依妖妖在闹。
“哭哭哭,就知道哭!討债鬼!”范金花压著嗓门骂,伸手在月牙屁股上拍了一下。
张月牙吃痛,扯著嗓子乾嚎起来。
刘燁拿锅铲翻著锅里的鸡,“今天这鸡肥,黄油都熬出来了。等会多喝两碗汤,你带孩子耗身子,得补补。”
两人就著灶膛里的火光说话。
“今天李大队长眼睛都看直了。”刘燁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那堂弟李祝英,酸得直撇嘴。他们现在后悔死了吧。”
“人各有命。”徐喜弟添了一把柴,“眼红归眼红,咱们自己防著点就行。下一批猪苗,你明天去镇上定下来。钱你贴身收好,別让人摸了去。”
“放心,丟不了。”
半个钟头后,鸡肉燉烂了。
刘燁拿了个大海碗,专挑没骨头的鸡腿肉和鸡脯肉往里扒拉,最后浇上两勺金黄的鸡汤,递给徐喜弟。他自己就拿个粗瓷盆,隨便夹了几块鸡脖子和鸡爪子。
徐喜弟吃著肉,心里还在盘帐。
马上就是年关了,去深市打工的那些人,又要回来过年。
小羊山做起来,她就不用带著孩子跟赵彩艷去厂里打工了。
吃过饭,刘燁收拾碗筷。
范金花弓著腰从屋里出来,穿过火房要去后院,一手端著屎尿盆,一手还抱著张月牙。
徐喜弟的灶开在离后门几步的地方,刘燁一个大高个堵在这里收拾,看到范金花过来,他侧身让了让。
范金花似乎自己也著急想上茅房,一不小心,木盆哐一下磕到门框上,她没拿稳,盆子嘭噔落地。
范金花身子一歪,带著怀里的张月牙趔趄了一下,就往刘燁身上倒。
刘燁看张月牙要掉地上,出於本能就伸手去接。
结果范金花闷头趴在地上,张月牙被刘燁抱在怀里,脸上的花巾滑到了脖子上。
刘燁借著油灯,直勾勾盯著这张小脸。
这丫头,简直跟赵小义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燁在村里待了三十几年,赵小义那副尊容,他烧成灰都认得。
以前范金花到处嚷嚷这孩子是他的,他虽然百口莫辩,但范金花生了孩子后却一天都没找过他的事。现在一看,这老虔婆是偷了汉子,拿他当挡箭牌!
范金花也嚇坏了,连忙爬起来,一把抢过孩子就匆匆回了自己的屋,连盆都不收拾了。
刘燁看满地狼藉,嘆了一口气,默默给收拾了。
收拾完,他本想走的,但想想还是去了徐喜弟的屋。
徐喜弟正拿热毛巾给学文擦脸。
“喜弟!”刘燁进来就反手把门关严实。
徐喜弟看他这举动嚇了一跳,傻叔想干嘛?难道今天的话他没听进去,想来强的?
“燁哥……你,你怎么了?”她脸色都变了。
刘燁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范金花那丫头……我知道是谁的了!”
“啊?”徐喜弟没想到,傻叔上来就只说这件事。
“我刚才在火房,抱了她,看见那丫头的脸了。”刘燁双手在裤腿上死命搓,“根本不是我的种!她长得……长得像赵小义!”
徐喜弟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她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
过年那阵子,赵小义死皮赖脸住在张家。
她和徐招弟半夜听见动静,范金花和赵小义分明做了丑事,可她不认。
后来赵小义死在家里,范金花嚇得好几天不敢出门。再后来,生了月牙,天天捂著脸不让见人。
全串起来了。
徐喜弟把毛巾扔进水盆里,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刘燁急得直转圈。
“这老东西,自己跟女婿搞破鞋,还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明天就去找李大队长,把这事捅出去!看她还有脸在这村里待!”
“站住。”徐喜弟叫住他。
“燁哥,你现在去说,有什么用?”徐喜弟盯著他。
“赵小义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范金花一天捂著孩子不让见人,证明她还想要这张脸。”
“现在咱们说出去,反而帮了她,顶多就是被村里人说说閒话。閒话听过了,人就会麻木,要不了多久这是就揭过去了。”
刘燁愣住了,抓著头,“那怎么弄?不管她?”
“不管她,咱就当不知道。”徐喜弟也压低了声音,“燁哥,这事你烂在肚子里,对谁也別提。”
“为什么?”
“这是咱们捏在手里的王牌。”徐喜弟眼睛亮了亮,“范金花要五千块断亲钱才肯放我走。她现在最怕別人看出来孩子爹是谁。”
“咱们让她接著怕,等我攒够了钱,到时候她敢作妖,就抖出来让她身败名裂,人財两空。”
刘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这脑子,转不过徐喜弟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明白了一点:这事现在不能说,留著以后对付范金花。
“行,我听你的。”刘燁咬著牙,“这老虔婆,真够毒的。连自己的女婿都搞。”
“她为了留后,什么事干不出来。”徐喜弟坐回床边,“赵小义死得蹊蹺,说不定跟她也脱不了干係。咱们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钱在手,慢慢跟她耗。”
徐喜弟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看著熟睡的儿子。
五千块钱,她要挣。户口本,她也要堂堂正正地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