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桑塔纳开进清溪村。
大榕树底下乘凉的村民全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车子没停,一路开到小羊山脚下。
刘文学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泥地上。徐喜弟抱著学文从副驾驶下来。
“路修得不错,车能直接开到山脚。”刘文学看了看周围。
“去年刚修的。”徐喜弟把学文往上託了托,“山路车上不去,得走上去。”
“走吧。”刘文学走在前面。
山上。
刘燁光著膀子,正在给鸡拌饲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徐喜弟跟在一个穿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后面,刘燁手里的瓢停在半空。
那男人头髮梳得溜光,手腕上还戴著一块亮晃晃的表。
“燁哥。”徐喜弟喊了一声,“这是就是那位县里来的刘老板,来看咱们的养殖场。”
刘燁把瓢扔进桶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走过去。
“刘老板。”刘燁傻憨傻憨地打了个招呼。
刘文学打量了刘燁一眼,这汉子又黑又壮,满身汗酸味和鸡屎味。
“规模挺大啊。”刘文学点点头。
“两千只鸡,都在后山林子里散养。”徐喜弟接话,“燁哥,你带刘老板去转转。”
刘燁没动,眼睛盯著徐喜弟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学文。
他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我抱他,你挺著肚子爬山,累。”
徐喜弟没拒绝,把学文递过去。
刘燁单臂托著学文,另一只手在学文鼻子上颳了一下。
“叫爸爸。”刘燁咧开嘴。
“巴……巴……”学文吧唧著小嘴,含糊地叫。
刘燁乐了,转头看向刘文学,“刘老板,这边走。”
刘文学跟在后面,眉头皱了起来。
这黑大个是孩子的爹?
他转头看徐喜弟。徐喜弟白净,五官標致,腰身就算怀孕了也透著股女人味。再看前面那个黑熊一样的糙汉。
这两人站一块,怎么看怎么不搭。
还好儿子像她,否则这乾儿子他是不会认的。
他在心里直犯嘀咕。这个老村汉傻憨傻憨的,不像是会始乱终弃的样子,难道是她不肯嫁?
估计是这女人心气高,想靠自己挣钱,想摆脱这糙汉。
刘文学对徐喜弟有了新的看法。
……
后山林子。
满山遍野的芦花鸡在草丛里刨食。
“平时吃什么?”刘文学问。
“玉米渣,野菜,还有山上的虫子。”刘燁把学文换到左手,“每天早上放出来,天黑自己回笼。”
刘文学点头。这鸡確实精神,毛色亮。
“一天能出多少?”刘文学问。
“看你要多少。”刘燁答得硬气,“两千只,隨时能抓。现在养有一批小母鸡,已经开始在孵蛋了,鸡苗子一茬跟著一茬补上。”
“五十只。”刘文学报了数,“每天五十只,送到县纺织厂食堂。能供上?”
“能。”刘燁答得乾脆。
刘文学目光一转,山上还有猪在到处钻,“你们这还养猪?”
“对,一批养一百头。”徐喜弟走上来回答,“前面两批一出栏供销社就全拉走了。”
“猪也不错,这种好货,在县里也紧俏得很,不过你们这数量还是太少。”刘文学看著山上的猪,脑子又盘算起来。
这么好的猪,运到城里绝对畅销,就是数量太少,养一批最少六七个月,一批才一百头,够干什么的。
“再去你们村其他养殖户看看规模。”
……
从后山下来,徐喜弟走在最前面。山路有些陡,她大著肚子走得慢。
刘文学穿著皮鞋,跟在后面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刘燁单手抱著学文,另一只手拿著把大蒲扇,走在最后,时不时给小孩扇两下风。
车子又从小羊山开进村。
不少人探头出来看,上次见到小车进村,还是赵丽红带回来的老板。
看到刘燁抱著孩子下车,他们眼睛都大了。
徐喜弟大著肚子下来的时候,老婶子们就更加唏嘘了。
“这两人,好事近了吧?”
“我看像,这个开车的老板,来咱们村做什么呀?该不是徐喜弟从镇上带回来的吧?”
“真行啊,长那么好看,大著肚子也能搭上大老板。”
“我看刘燁怕是娶不上这样的媳妇哟!”
“我还真佩服这个小寡妇,刘燁心甘情愿听她安排,她都带老板回来了,他还老实巴交跟在屁股后边……”
这些议论,徐喜弟他们离得远,听不见。
三人直接往李祝雄家的方向走。
路过张家院子,院门上掛著把大铁锁。范金花被抓进去后,这院子就空了。
李祝雄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端著个长杆旱菸袋,吧嗒吧嗒抽著。
他旁边放著个算盘,上面还拨著珠子。
村里第一批跟著养鸡养猪的,这几天正天天往他这跑,问销路。供销社吃不下这么多货,他正愁得掉头髮。
徐喜弟走上前。
“队长。”徐喜弟喊了一声。
李祝雄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徐喜弟隆起的肚子上,又移到她旁边的刘文学身上。这不是村里人。
“喜弟回来了。”李祝雄站起身,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两下,倒出菸灰。
“这是县里来的刘老板。”徐喜弟指了指刘文学,“他在县里有门路。今天来咱们村看看养殖情况。”
李祝雄把旱菸袋往腰带上一別,双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迎上前去。
“刘老板,你好你好。”李祝雄伸出双手。
刘文学伸出一只手跟他握了握。“李队长。我听老板娘说,你们村现在家家户户都搞养殖,我来看看货色。”
“货绝对好。”李祝雄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刘文学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拆开,递给李祝雄一根,自己叼上一根。李祝雄赶紧划火柴,给刘文学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刘老板要看,我现在就带你去。”李祝雄吸了口烟,“村里三十多户养鸡,十几户养猪,都在后山那片坡地上。”
“走吧,看看去。”刘文学吐了口烟。
几个人顺著村道往里走。
连绵一大片的山头,让这些村民分成片,山上养著猪和鸡,还真是按照小羊山的模样弄起来的。
转了一大圈,刘文学心里有底了。
“李队长,回村部谈。”刘文学掐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