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踞在云端的神明察觉到了不速之客。
虚空发生一阵扭曲。一道人影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在梁久身前显现。苏呈依旧是那副现世中的打扮,灰黑色的符文在他周身环绕。
“梁久,你果然不普通。”苏呈开口打著招呼。
他张开双手,向著梁久展现下方地形神域的全貌。
血色的残阳掛在地平线边缘。这是一片没有神明的大地,一个彻底走向死亡的空间。目光所及之处,无数的异种进行著生死搏杀。
强者吃掉弱者,怪物吃掉怪物。暴虐压过了生存的本能。文明永远不会在这样的土地上诞生,一切希望的背立面,就算是千年之后,估计还是一般的景色。
“很美丽,不是吗。”苏呈说,“最接近永恆的模样。”
“不要试著把你的审美套用到我的身上。”梁久看著底下的战场,血肉横飞,当廝杀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是因为恐惧。梁久討厌这样的景象,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生態。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冷漠,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同类。”苏呈放下手臂。
“你的废话比现世中多了许多。”梁久注视著眼前的人,“还是说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谁知道呢,你不也变化挺大吗?锋芒毕露。”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风捲起下方的血雾,吹过虚幻的云层。
最后还是苏呈打破了沉默。
“你来这干什么?应该不是想和我见一面吧。果然你也注意到了吗,这些用来测试的生命,明明不是同阵营的生物却可以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战斗,没有神明的生物却可以克服本能匯聚在一起。”
顺著他指的方向,黑色狼群即使將独眼巨人的退路全数封死,但天上的巨鸟落下,非但没有爭夺將死的独眼巨人,反而开始进攻其狼群,即使暴虐,他们还是共同地对抗著外来的生物。被不同於神力体系的力量所影响著,瞒过了梁久和苏呈的感知。
“你知道些什么?”梁久问。
“不知道,我的神域理论很差,而且这看著也不像是神种可以去接触到的知识。”
梁久没有再继续交谈的打算,转身离开。
一道神諭穿透云端,直达下方荒原。收到旨意,薪族人在薪藏的带领下开始移动。薪族的精锐们踩著血肉与残骸,义无反顾地向著神明指引的方向进发。
看见梁久这就要走,苏呈在后方出声。
“那些东西对於你来说很重要吗?”他看著梁久的背影,带著笑,“这本就是一场测试,如果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负责的老师也会阻止你,你是一个聪明人,別让好奇心害了你。”
梁久停下脚步,半转过头。
“眷属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神明,看来和你的恐狼们呆久了,已经和狼一般多疑了。”
苏呈身侧的符文停顿了一拍,顏色转红的一下。
“你的嘴臭是从你的眷属身上学来的吗?”他放下手臂,不再阻拦,“算了,隨你,到时候的擂台赛上见。”
薪族的队伍向著地形神域的更深处探寻。
隨著他们的深入,这片测试用神域的地貌越发复杂。灰褐色的荒原逐渐被大片的枯木林与陡峭的山地取代。林间瀰漫著经年不散的瘴气,地表的落叶下藏著未知的泥沼,能见度大幅降低。
薪藏走在队伍最前方。他將手中的长枪倒提,五兵·枪的枪尖上,暗金色的心火维持著微弱的燃烧状態,照亮了前路。
在这片环境恶劣的区域,心火成为了绝佳的感知媒介。每当周遭的枯林中潜伏著野兽或是异种时,枪尖上的火焰会告诉薪藏敌人的位置与实力。。
借著这份感应,小队在密林与山石间穿插,避开了一波又一波漫无目的游荡的敌人,节省了大量的体力。
深入数十里后,他们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废弃的神庙。灰白色的石材垒砌而成,主体结构大半已经坍塌,几根粗大的石柱断裂在杂草丛中,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跡。
队伍停在神庙外围。周遭静謐得有些反常。一路走来隨处可见的野兽,到了这附近却全然绝跡,似乎本土的生命在刻意远离这片区域。
薪藏带人进入其中搜查。神庙的格局出奇的简单,没有壁画,没有祭祀用的器具,在最中央的基座上,连一尊该有的信仰神像都没有。
一个纯粹的石造空壳,不知道由谁人所造,不知道曾经居住著什么样的人。
在接下来的半日路程中,同样格式的神庙接连出现了三座。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便会有一座废弃的建筑立於高地或林间。年久失修,形制完全一致,几番搜索也找不出一丝独特之处。
薪族人看不出端倪,但身处云端之上的梁久,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他调动神力,俯瞰大地。
在神力的视野中,死寂的废弃神庙,表面剥落的石皮下,残留著清晰的超凡迴路。这些痕跡以神庙为节点,向外延伸,深埋於地底,化作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脉络,將整片广袤的地形神域连接在一起。
神明的造物,来源於神力体系的传输网络,某个庞大设计的锚点,和他在万佛净土中看到的佛力分配系统有几分相像,但估计承载著不同的目的。
神学院將这片空间作为中期大考的考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套系统。
地面上,小队继续向前,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
第四座神庙出现在前方的谷地中央。这座神庙的保存状况比之前几座要好上许多,四根完整的立柱撑起半面残破的穹顶。
薪藏握著长枪,踩著碎石走近。
刚踏上神庙第一级台阶,他手里的长枪发出一阵持续的嗡鸣。
覆盖在枪尖上的暗金色心火,毫无徵兆地暴涨起来。火苗变得极其狂躁,齐齐向著神庙內部倾斜,似乎在抗拒著什么。
薪藏停下脚步。
生命波动从神庙深处传出。如此热烈,如同在冰天雪地中直面一轮燃烧的烈日。炽热、霸道,像是庞大的巨兽。
对於心火的感知越是敏锐,此刻体会到的压迫感便越发清晰。
薪藏停在台阶上,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他直视著神庙幽暗的內部,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凡俗生物直面更高层级伟力时,无可避免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