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县城火车站,陈风背个塞满石头的旧背包,混在人堆里走向检票口。
他走到旁边的报刊亭,丟下钱,拿了份《川蜀日报》。
风边看报,边观察。
很快找到目標。
是两个男的,穿一身新中山装,黑皮鞋贼亮。
他们在一群穿布鞋草鞋的旅客里特別显眼。
俩人不像是在等车或送人。
他们一左一右的站著,眼睛不停的看每一个准备进站的旅客。
同济堂的眼线。
陈风懂了。
刘能失手,他们收到消息,这是派来堵自己的。
把报纸折了下塞进口袋,陈风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卖草帽的摊子。
“同志,这帽子咋卖?”
“五毛一顶。”
陈风掏出五毛钱,挑了顶帽檐宽大的草帽戴上,帽檐压的很低。
弄完这些,他没直接去排队,而是朝著一群挑菜担子的菜农走过去。
他挤进队伍中间,弯腰扶了一把差点滑倒的大婶的菜担子。
“大婶,慢点。”
“哎哟,谢谢你啊后生仔。”
那两个中山装看过来,在菜农们身上没停留就移开。
在他们看来,一个戴草帽的乡下人,跟那株“金边黑灵芝”扯不上关係。
陈风就这么夹在菜农中间,低个头,过了检票口,踏上站台。
火车开动,他才在软臥包厢里摘下草帽,看著窗外那两个还在张望的身影。
火车跑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下午到了东海火车站。
车窗外高楼林立,街上车很多,跟米仓山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风提著行李下月台,没联繫霍家管家阿荣,也没回南京路的摊位。
他按照阿荣给的地址,拐进十六铺。
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家掛著“雅玩斋”招牌的古董铺子。
铺子掌柜是个戴老花镜的山羊鬍老头,正趴在柜檯上打盹,头都没抬。
陈风也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枚铜钱,放到柜檯上。
那是一枚五銖钱,钱幣边上有三道刻痕。
山羊鬍老头看见那三道刻痕,猛地抬头,一把抓起铜钱对著光看。
然后他看陈风的眼神,从懒散变成敬畏。
“贵客里面请。”
掌柜躬身,掀开珠帘,把陈风迎进內室。
內室里燃著檀香,有一套紫檀木的八仙桌。
“敢问贵客,可是从川蜀来的?”
掌柜泡了茶,双手递上。
陈风端起茶杯,没喝,用杯盖撇著浮沫。
“霍家,最近怎么样?”
掌柜的身子又矮了些,脸上是苦笑:“贵客有所不知,这几天东海都快翻天了。”
“霍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掌柜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出来。
在陈风进山的这半个月,霍老爷子的病情急转直下,已经深度昏迷。
孙圣手用百年野山参吊著一口气,但也只是拖时间。
霍家的二房霍振雄,联合了同济堂,对外放消息,说“金边黑灵芝”是假的,是大房为了稳住股价编的瞎话。
另一边,霍振雄几乎天天去医院,拿股权转让协议,逼大房的儿子霍启年签字。
“霍大少爷才二十出头,不是那帮老狐狸的对手。听说昨天在医院走廊上吐了血,现在孙圣手不仅要顾著老的,还要看著小的。”
掌柜嘆了口气,“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霍家就要变天了。到时候,別说五万块的悬赏,我们这些传话的,都得被同济堂和霍二先生清算!”
陈风放下茶杯。
他脸上没表情。
逼宫?
吐血?
很好。
他就要这种时候。
手里的金边黑灵芝,现在不是药,是能翻盘的底牌。
“知道了。”
陈风站起身,丟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哎,贵客!”
掌柜连忙追出来,“您这是要去哪?要不要我马上通知阿荣管家来接您?”
“不用。”
“我去见个朋友,然后,亲自去霍家登门。”
……
南京路,精武门。
武馆门口的弟子还记得陈风,见他来了,立马抱拳行礼,引他进了內院。
雷震天正在院子里打拳。
他看到陈风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全是惊喜。
“陈风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雷震天大步走过来,手用力的拍在陈风肩膀上,“你这趟进山,可把我担心坏了!那鬼见愁,不是闹著玩的地方!”
陈风笑了笑:“总算是不辱使命。”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那个紫檀木的盒子。
当著雷震天的面,陈风慢慢打开盒盖。
一股药香飘了出来。
蜜蜡里头,一株碗口大小的黑色灵芝安静的躺著,芝盖边缘有一圈金线。
“这...这就是...”
雷震天睁大眼睛,伸出手,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识货,闻著这股药香,就感觉浑身舒坦。
“金边黑灵芝!”
雷震天围著桌子转了两圈,嘴里念叨:“乖乖,真让你小子从鬼见愁那地方给掏出来了!你这本事,神了!”
他的震惊和佩服很明显。
能从那种地方活著出来,还带回神药,这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
陈风盖好盒子,神色严肃起来。
“雷馆主,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把霍家二房勾结同济堂,想抢家產,让霍老爷子等死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我猜,等我拿著这东西去霍家,他们的人,会在半路截杀。”
话音刚落,雷震天一巴掌拍在院中的石桌上,青石桌面裂开一条缝。
“他娘的!”
雷震天很生气。
“医者父母心!这帮畜生,为了钱连人命都不顾了!是武行和医药行当的败类!”
他本就是个暴脾气,最恨这种事。
何况陈风治好了他的旧伤,对他有恩。
恩人有难,他不能不管。
“陈风兄弟,你什么都別说了!”
雷震天抓住陈风的胳膊,眼里全是火。
“同济堂?霍家二房?我倒要看看,在东海,谁敢动我雷震天的恩人!”
他一转身,对著院子里练功的几十个弟子,吼了一声。
“大熊、阿虎、铁山...我亲传的八个弟子,都给老子滚过来!”
话音刚落,八个壮实的汉子立马从人群中衝出,整齐的站在雷震天面前,抱拳躬身。
“师傅!”
雷震天指著陈风,大声说。
“这位陈风兄弟,是我雷某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精武门的贵客!”
“现在,有东西想找他的麻烦!”
他踢开旁边的兵器架,抄起一根白蜡杆棒,扛在肩上。
“都给老子抄上傢伙,跟我走!”
“今天,咱们就亲自护送陈兄弟去霍家別墅!”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八名亲传弟子听完,眼里全是战意,齐声怒喝,纷纷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兵器——朴刀、铁棍、三节鞭。
整个精武门的院子里,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