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將背篓的带子在肩膀上勒得更紧,一头扎进了下山的路。
四五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每一步都感觉软绵绵的,脚下的山路被雨水一浇,变得湿滑泥泞,好几次陈风都险些滑倒。
但不能停。
背篓里的东西不能淋得太透,尤其是底下的石斛,那是换大钱的宝贝。
更重要的是,天黑了,雨又这么大,家里人肯定会急疯了。
……
陈家老屋的土院坝。
孟晓娟站在堂屋门口,望著黑沉沉的山林,围裙都被她绞紧了。
“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啥事,一个大男人,还能让雨给浇坏了?”
陈建国语气里的烦躁却掩饰不住。
陈兴和翟小红也坐不住,两个小的早就饿得直哼哼,可全家人都在担心陈风,谁也没心思做饭。
就在这时。
“我回来了。”
“老二!”
孟晓娟第一个冲了出去,也顾不上外面的大雨,一把抓住陈风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你这孩子,你嚇死我了!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妈,我没事。”
陈风露出两排白牙。
“哐当!”
沉重的背篓砸在地上。
这一下,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紧接著,一只肥大的野兔从背篓上层的杂草里滚了出来,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身上还带著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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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
“好大的兔子!”
两个侄女最先叫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也不喊饿了。
“老天爷!”
孟晓娟捂住了嘴,快步走上前,“风儿……你……你这又是哪来的?”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前几天是竹鼠,今天又是野兔,这山里的活物都排著队往他跟前送吗?
陈兴也走了过来。
“好傢伙,少说有四斤重!你打的?”
“运气好,”陈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辞还是老一套,“下山的时候,它自己慌不择路,一头撞死在树上了,我捡了个便宜。”
这个解释很离谱,可陈兴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看了一眼兔子眼窝里那个乾净利落的血洞,那可不像撞树能撞出来的。
但陈兴没说破。
“行了行了,人都回来了就好!”
孟晓娟回过神来,一把从陈兴手里抢过兔子,“小红,快,烧水!今晚咱们吃兔肉!”
“哎!”
翟小红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立马转身进了厨房。
一听说有肉吃,大家也就不再追究这只兔子的来歷了。
陈风心里鬆了口气。
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陈风脱下湿透的褂子,拧了拧水,然后將背篓整个搬进了堂屋。
一家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只即將下锅的兔子身上,只有陈建国,眼神落在背篓上。
陈风走到背篓前,把上层的杂草和烂木头扒拉开。
小心翼翼的將里面包裹著的东西,一层一层的取了出来。
隨著包裹被打开,一股混著草木清香和泥土腥气的味道,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这是……啥?”
孟晓娟凑了过来,好奇的看著。
“草药。”
陈风回答。
“草药?”
孟晓娟更糊涂了,“你弄这么多干树枝回来干啥?能当柴火烧?”
陈兴觉得弟弟是不是淋雨淋糊涂了。
只有陈建国,在闻到那股气味时,眼神就变了。
他从那堆“干树枝”里,拿起一根最粗壮的,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根铁青色的茎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环节,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膜。
陈建国粗糙的指腹在上面反覆摩挲,感受著那独特的质感,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半晌,陈建国才抬起头,看向陈风,问:
“风儿,你告诉爸,这些东西,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后山,一个叫黄连沟的山谷石壁上。”
陈风平静回答。
“黄连沟……”陈建国手里的那根茎秆差点没拿稳。
“这是……铁皮石斛!”
“是野生的铁皮石斛!”
“啥?”
孟晓娟没听清,“啥石壶?”
“是药材!”
陈建国对老婆儿子吼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金疙瘩!比黄金还金贵的金疙瘩!”
他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也跟著村里老人进山採过药,铁皮石斛这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救命仙草”,他只在药铺的老师傅那里见过一小截乾货,指甲盖那么大点,就要了他半个月的工钱。
可现在,这么一大堆,鲜活的,品相极好的野生石斛,就堆在自己儿子脚边!
陈兴的嘴巴半张著,看看地上的“树枝”,又看看自己的爹,脑子彻底懵了。
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
开什么玩笑!
晚饭的气氛,热烈开了。
一大锅兔肉燉得烂熟,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
两个侄女吃得满嘴是油,脸上笑开了花。
孟晓娟和翟小红也不停的往碗里夹肉,脸上全是笑意。
陈兴埋头猛吃,一句话不说。
陈风没怎么吃肉,他只是看著。
看著父母不再紧锁的眉头,看著兄嫂舒展的笑脸,看著侄女们天真烂漫的吃相。
前世那场泥石流之后,这样的场景,他只在梦里见过。
一股热流从胸口烫开,烧到眼眶。
陈风將碗里那块母亲特意给他留的肥美兔腿肉,夹给了身边的父亲。
“爸,你吃。”
然后又夹了一块给大哥。
“哥,你也吃。”
全家人都愣住了。
陈风笑了笑,说道:
“以后,咱们家顿顿有肉吃。”
这句话,他前几天也说过,当时家人虽然惊讶,但都没怎么当真。
但今天,伴著满屋的肉香和地上那堆“金疙瘩”,这句话的分量完全不一样了。
它成了一个即將实现的承诺。
饭后,雨势渐小。
陈风没让任何人插手,他找来乾净的簸箕,將那些铁皮石斛一根根摊开,放到堂屋最通风的角落里,让它们自然晾乾。
这些可都是宝贝,不能有半点闪失。
孟晓娟走过来,小声问:
“风儿,这东西……真那么值钱?”
“妈。”
“明天,我就拿它们去镇上换钱。”
“换回来的钱,足够我们盖新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