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
怎么飞?
所有人盯著那道横跨深渊,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单薄麻绳。
绳子下面是看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山风从下面倒灌上来,带著一股子阴冷潮湿的腥气,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一个年轻后生双腿一软,瘫坐在泥地里,牙齿上下打著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过……过不去的……”
“这……这会摔死的……”
刚才只是没了路,现在,路有了,却是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捷径。
陈兴抓著崖边的石头,指甲抠进了石缝里,鲜血混著泥水往下淌,他却毫无知觉。他看著对岸那个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弟弟,喉咙乾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岸的陈风,看著这群被嚇破了胆的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腰间解下另一个铁製的滑轮,隨手“咔”的一声,掛在了那根主绳上。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陈风动了。
他没有绑任何安全绳,甚至连多余的保护动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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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简单的,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牢牢抓住了滑轮的把手,然后,双脚猛的在岩壁上一蹬。
整个人,瞬间脱离了地面,悬在了百米深渊之上。
“刺啦——”
滑轮和麻绳剧烈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啸。
陈风的身影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划破风声,从深渊对岸疾速盪了回来。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
那道身影在所有人的瞳孔里急速放大。
“嘭。”
一声闷响,陈风双脚重重落地,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蹌了几步,在泥地里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这才稳住身形。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声,还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傻傻的看著陈风,看著他那只抓过滑轮、还在微微冒著青烟的右手。
那滑轮,因为剧烈的摩擦,烫得惊人。
陈风却面不改色,走到陈兴面前,一把將那个滚烫的铁滑轮,重重拍在了他大哥的胸口。
“嘶……”
陈兴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一步没退。
“不敢过去的,现在滚回高坡等死。”
陈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敢过去的,以后就是我陈风,过命的兄弟。”
过命的兄弟。
这几个字,重重砸在陈兴心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到弟弟那双因高烧而泛红却亮得嚇人的眼睛,再看看他身上被血浸透的破褂子,一股羞耻和愤怒瞬间衝上了头顶。
弟弟在用命给大伙儿开路。
他这个当哥的,却在这里哆嗦。
“啊——”
陈兴猛的发出一声嘶吼,双眼瞬间血红。
他一把抢过滑轮,转身衝到一辆独轮车旁,二话不说,將车上两个用麻袋装著的废砖石,牢牢绑在了自己身上。
那加起来,足足有两百斤。
“兴哥,你疯了。”
张大牛骇然失色。
陈兴不理他,红著眼睛,將滑轮掛上绳索,转头对著那群还瘫在地上的汉子,嘶吼道:
“都他娘的看好了。”
“老子要是死了,记得给我婆娘和娃带个话。”
“要是没死……”
“就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
话音未落,他闭上眼睛,学著陈风的样子,纵身一跃。
“轰。”
两百斤的负重让滑轮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刺耳的尖啸,陈兴整个人拖著一道残影,瞬间划过深渊。
“嘭。”
他在对岸重重落地,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摔了个狗啃泥,满脸都是烂泥。
但是,下一秒,他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衝著这边,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咆哮。
“过来。”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血。
“娘的,死就死。”
张大牛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抓起一个滑轮。
“风哥,兴哥,俺来了。”
“还有俺。”
“算我一个,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哭哭啼啼的算个球,干了。”
一个,两个,三个……
之前还双腿发软的汉子们,此刻却来了精神,一个个红著眼睛,排起了长队。
他们学著陈兴的样子,將一袋袋沉重的物资绑在身上,怒吼著,一个个飞渡深渊。
有的汉子嚇得闭著眼全程尖叫,落地了还在喊。
有的汉子滑到一半,因为紧张手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嚇得崖两边的人齐声惊呼,还好他拼命抓住了,安全到了对岸,瘫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还有一个瘦小的后生,滑到对岸后,直接跪在地上,对著深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完了,又哈哈大笑起来。
陈风静静的站在崖边,看著这群用命在和老天爷赌的汉子们。
他背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在往外渗血,將那件破褂子染得更深。高烧让他的脑袋一阵阵发晕,但他只是紧紧咬著牙,撑著。
当最后一个队员,带著最后一批物资安全落地时,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於“啪”的一声,断了。
汉子们东倒西歪的瘫在泥里,有的抱著头痛哭,有的看著对岸的悬崖放声大笑。
张大牛走到陈风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噗通”一声,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风哥,你就是活神仙……”
陈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站直了。”
陈风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別信什么神仙,能救咱们的,只有咱们自己。”
他看著这群劫后余生的汉子,眼神冰冷依旧。
“都起来,把车给老子重新装好。”
“打通了这条路,只是开始。”
“县城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汉子们互相搀扶著,默默的站了起来。
他们看陈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同村的后生,也不是看一个聪明的领头人,而是像在看一个能带领他们劈开死路、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活神仙。
车队,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