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长对著那群累的快趴窝,却还硬撑著挺直腰板的汉子们大声宣布。
“有功就得赏。”
他一挥手,让大伙儿都安静。
“今天,所有参加清障的望江村生產队队员,都有奖赏。特別是陈风同志,功劳很大。我批了一笔特別奖金,现在就给你们。”
“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跟著,张大牛那帮汉子,刚才还累的跟死狗一样,一听这话,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唤起来。
陈兴激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抡起巴掌就在自个儿大腿上猛拍一下,疼的他齜牙咧嘴,脸上却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就在这欢呼声里,一辆吉普车“刺啦”一声急剎在路口。
车门推开,物资局副局长王建业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在这片泥地里特別扎眼,脸上那层横肉跟著他跑动的步子一顛一顛的。
“李局,李局。”
王建业挤开人群,快步跑到李局长边上,故意压著嗓子,但那股子急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我刚听財务那边讲,您要动一笔钱?还是从建筑公司的赞助款里头走的?”
他喘著粗气又凑近了些。
“这笔钱没上过局务会,帐都没入,李局,按规矩,这可不能这么发啊。”
李局长听了这话,脸一下子就沉下来。
他侧过头,眼睛死死盯著王建业。
“王局,这条路要是通了,能救多少人的命,你心里没数?”
“我……”
“王局,你跟我在这儿讲规矩?”
王建业给噎了一下,脸上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局,我不是那意思。规矩就是规矩,这是对组织负责。程序不对,万一以后出了问题,哪个来担这个责任?”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不远处的陈风那边瞟了一眼。
陈兴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拳头捏的“嘎嘣”响。
陈风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扶著膝盖,慢慢站直身子。
高烧让他满脸通红,嘴唇乾的起皮,眼眶都陷进去了,就那双眼睛亮的嚇人。
他一步一步踩著烂泥,直接走到王建业面前,谁也不理,就那么死死盯著他。
“王副局长。”
“我想问问,这路要是再堵上三天,被困在山里断粮断药的那些乡亲,咋办?”
王建业被他看的发毛,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是救援队的事,跟你……”
“那您刚才说的规矩。”
陈风打断他,但全场都听的清清楚楚。
“是给人定的,还是给你头顶上那顶帽子定的?”
王建业的脸“刷”的一下涨红,指著陈风“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老百姓看他的眼神,也从敬畏变成了瞧不起。
“好了。”
李局长抬手拦住他们。
他看都懒得再看王建业,只是转头问后面的赵秘书。
“东西带来没?”
赵秘书立马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印著红头字的正式文件。
李局长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对著王建业一字一句的说。
“財务那边,让他们回去补程序。今天这笔奖金,我特批了。我说了算。”
说著,他把那份文件跟一张批条,亲手塞给陈风。
“拿著。”
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建业站在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没憋住,小声跟旁边人嘀咕。
“哎,你说这王局长,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这一巴掌扇上去,手不疼吗?”
那声音正好够王建业听见。
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一屁股坐进泥里。
陈风接过那张薄薄的批条,却没有往怀里揣。
他转过身,用沙哑的嗓子喊。
“张大牛。陈兴。还有今天跟著我一起上槓桿的,都过来。”
十几个汉子愣了一下,互相瞅瞅,都围了上来。
陈风没多说废话,从大哥陈兴手里拿过他卖猪肉剩下的钱袋子。
他让赵秘书帮忙,当场就从奖金里预支了一部分现金。
数出崭新的票子,走到第一个汉子面前。
“五块。”
他把一张五块钱的大团结,塞进那个汉子满是泥的手里。
那汉子身子猛地一抖,看著手里的钱,眼眶一下就红了。
五块钱,他婆娘在生產队干一个月都挣不到这么多。
“风哥……这……”
“拿著,你应得的。”
陈风又走向下一个。
“五块。”
又一个。
“五块。”
他一个一个的发过去,十四个人,每人一张大团结。
那些平常不掉泪的庄稼汉子,这会儿都攥著那张新票子,手抖的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张大牛这个壮汉对著陈风,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风哥。”
陈风一把把他拽住,力气大的出奇。
“站直了。咱们望江村的男人,膝盖是铁打的,跪天跪地跪爹娘,不跪活人。”
“风哥说的对啊!”
不知道谁带头,十四个汉子齐声吼起来。
“风哥!”
“风哥!”
围观的老百姓也被这股劲儿带著,用力的鼓掌。
王建业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的钻进吉普车跑了。
李局长看著眼前这幕,看著那个发著高烧身子还在晃,却还站的笔直的年轻人,眼神里全是欣赏。
陈风把剩下的奖金批条跟那沓现金,双手捧著,走到李局长面前,直接推了回去。
欢呼跟掌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不明白他这是要干啥。
陈兴急的直跺脚,衝上来就要抢那批条。
“风子,你干啥玩意儿。这是局长给的,是你拿命换来的!”
陈风没理他,只是看著李局长,不吭声。
过了两秒,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他舔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局长,这剩余的钱,我想不要了。”
全场安静的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李局长也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陈风接著说。
“局长,我能否想用这笔钱,给我两个侄女,大丫跟二丫,换两个能进城里读书的名额。”
“风子,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