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距离长安大约一千公里,不堵车纯按开车时间计算的话,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左右。
肖野和大恬恬两人下午两点的时候出发。
加上途中吃饭休息的时间,在第二天的早上七点就到达了长安地界。
东边天际透出一层淡金,把城墙轮廓勾得格外清楚。
早市已经热闹了,巷口蒸笼冒白气,甑糕、肉夹饃、油糕的香味一条线飘过来。
摊主扯著嗓子用陕西方言吆喝,声音不吵,反而把清晨衬得更有烟火气。
护城河边已有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甩鞭子,板胡声断断续续,飘在薄雾里。
望著这熟悉的景象,大恬恬的思绪一下子就被勾回到了小时候。
近乡情怯,越靠近这座城,她的心跳不免得加速跳动。
“你先眯一会吧,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早著呢。”
肖野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开口说道。
从昨天下午出发到现在,大恬恬连眼睛都不敢眯一下。
“不用,我能坚持住。”
大恬恬拿了一瓶水喷雾在脸上喷了两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前晚因为有一场戏要赶进程,她一整夜都没睡,昨天早上眯了一会后就收到了肖野的简讯,马不停蹄地就赶到了匯贤公寓。
一路顛簸到此刻,她早已身心俱疲。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亲眼见到爷爷,心底便翻涌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肖野看著这般矛盾的她,终究没有再继续开口劝说。
比起勉强休憩,倒不如顺著她的心意。
这份盼了许久的念想,远比片刻的睡眠更重要。
中午时分,隨便吃了点饭的两人继续出发。
肖野开著车来到了昨天跟景恬约定好的位置,找了一处阴凉地停车位把车停靠好。
“我去买两杯咖啡,你別下车。”
肖野看了一眼四周,发现了一家咖啡馆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十分钟后,他递给大恬恬一杯咖啡让她提提精神。
“谢谢。”大恬恬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入口是直白的苦涩,混沌的头脑猛地一振,困顿尽数消散,瞬间打起了精神。
“好苦好涩。”大恬恬皱起小脸。
“黑咖啡能不苦嘛。”肖野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塞进她嘴里。
莞尔一笑道:“苦尽甘来。”
“再適合你现在的状態不过了。”
大恬恬轻轻点了点头。
整整八年,没能见上爷爷最后一面的遗憾,懊悔,始终沉甸甸压在心底,化不开,也放不下。
直到遇上了肖野,这遗憾才终於在八年后的今天化开。
“肖野,谢谢你。”
大恬恬直视著他的眼睛,表情严肃认真。
“我知道了。”
肖野没有开口说那些客气的客套话,也没让她不必道谢。
他清楚,这份道谢从来不是简单的客套。
八年深埋的愧悔、无处安放的思念,都藏在这一声道谢里。
他不愿轻飘飘一句不必客气,就抹平她积压多年的心事,也不愿辜负她此刻郑重的心意。
......
与此同时。
景恬从昨天回来就软磨硬泡的缠著爷爷前去好好检查一下身子。
一向要强的老爷子在这个最心爱的孙女面前总是强硬不起来,只能顺著她。
早上景恬接上老爷子就去了保健中心,一番检查结束后,余下的时间就等待报告的出来。
她没忘记昨天大恬恬的拜託,连忙挽著爷爷的胳膊,撒著娇:“爷爷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別总闷著,陪我在街上逛一逛嘛。”
“后天就是您八十大寿,我去给您买两套新衣服。”
“我这身上的衣服又不是穿不了,买新的干嘛,不买。”
虽然家里现在不缺那几身衣服的钱,但老爷子还是节俭惯了。
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他,即便如今日子宽裕了,也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克制与朴素。
“去嘛去嘛,你都好久没跟我一起出去走走了。”
景恬抱著他的胳膊,轻轻地摇晃著。
老爷子实在被她磨得没辙,嘴上虽还念叨著“多大年纪了还逛什么街”,但脚步却还是顺著她的意思,慢慢往车外走。
司机早已把车准备好,在两人出来后,连忙下车拉开车门。
“去...”
景恬报了一个地址,让司机开车。
一路上,老爷子都在望著窗外城市的建设。
“这发展得真快啊,我记得以前这里还是块荒地呢。”
老爷子指著前方一处高楼大厦对著景恬说道。
“所以您以后更应该出来走走了,多看看这个城市发展得怎么样了。”景恬笑著说道。
“有道理。”老爷子轻笑一声,没有同意也没反对。
很快,司机开著车来到了一处商场前面的街道边停下。
景恬挽著他的胳膊下车,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目光却在周围四处巡视。
老爷子早在她下车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明显像是在等谁一样。
他轻轻笑问道:“你这小丫头,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来这里等谁的是吧?”
“我猜猜,是不是那个叫肖野的男生。”
对於景恬去当演员这一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从她的出道单曲,再到《一个女人的史诗》,他一直默默关注,每首歌都会认真去听,每部作品都会抽空去看,自然,也包括了那部《秘密花园》。
关於肖野,他也听儿子说了。
老爷子一向不反对两人交往,只要孙女喜欢那就行了。
“不是啦,爷爷你別乱说。”
景恬扭捏著身体脸色羞红了起来。
“行,不是就不是。”
老爷子也没多问,继续陪著孙女慢悠悠地走。
而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大恬恬坐在副驾驶座,一声不吭,隔著一层玻璃、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著如今还健康硬朗、精神矍鑠的爷爷。
望著老爷子安静平和的面容,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积压了整整八年的酸涩与愧疚,在此刻轰然决堤。
“呜呜~~~”
大恬恬此刻的眼眶已然被汗水浸湿,她连忙抬起手臂將眼泪擦乾,不让眼泪模糊了她看爷爷的视线。
可泪水早已溃不成军,像决堤的潮水,擦去一层,又汹涌漫上来一层,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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