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只脱兔吐出“感觉一般”这四个字时,它脚下的泥土毫无预兆地变成了纯黑色。
黑色的阴影贴著地面急速扩张,眨眼间就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黑色圆盘。
“什么……”鹿丸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本能地想要往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啵!啵!啵!”
伴隨著密集的破裂声,白色的洪流从黑色的圆盘中喷涌而出。
无数白色的兔子涌向他们三人,像白色的海啸一般。
鹿丸的视线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白色毛皮填满。
他试图双手合拢重新结印,但十几只兔子直接砸在他的手臂上,让他动弹不得。
“丁次……”鹿丸只来得及喊出丁次的名字,嘴巴就被几只兔子毛茸茸的身体堵住了。
丁次还没来得及提炼查克拉,四面八方的兔子就已经涌到了他的胸口。
他挥动双臂想要把这些小东西拨开,但兔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推开十只,马上就有五十只填补上来。
沉重的物理体积层层叠叠地堆积。
丁次的双腿被死死压在下面,他庞大的身躯在白色的浪潮中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彻底掩埋。
井野此刻还待在佐助的身体里。
她眼睁睁看著那片白色的海啸吞没了鹿丸和丁次,紧接著,那种被活埋的窒息感顺著精神连结直接传导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重量,纯粹的重量。
无数兔子挤在一起,白色的毛皮和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切。
空气被彻底挤压出去,连头髮和衣服的缝隙都被柔软却沉重的肉体塞满。
“啊——!”
极度的窒息感击溃了井野,强行打断了心转身之术。
井野在自己的身体里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抽气。
精神回归的瞬间,她的本体此刻也正被掩埋在白色的洪流之下。
和刚才在佐助体內一模一样的重压包裹著她,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鹿丸被压得只剩下半张脸还露在外面,透过兔子堆的缝隙,他看向前方。
佐助安静地站在原地,原本压著他的那些兔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至於压著自己这边的兔子……
佐助这傢伙,猪鹿蝶三人组暂时没有这么大范围的杀伤手段啊。
贏不了,只能投降了。
鹿丸张开嘴,狠狠吐出嘴里一撮白毛。
“我认输!”
因为被压在兔子堆里,声音不够清晰,但是佐助还是听的见。
他抬起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脱兔们都安静了下来,紧接著开始迅速融化,变成一滩滩黑色的泥浆,渗入地下的影子里。
三人终於有了喘息的空间。
丁次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把新鲜空气吸进肺里。
井野趴在旁边的泥地上,金色的头髮上还沾著几块没来得及消散的黑泥,整个人还在发懵。
鹿丸坐起身,伸手揉著自己差点被压脱臼的右肩膀,脸上的表情皱成了一团。
“麻烦死了……”鹿丸吐出一口长气,抬头看著佐助。
“我就知道村子里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兔子绝对有问题。你这傢伙,明明说兔子不是你的,结果全村的兔子都在你手里捏著是吧?”
“我没说过兔子不是我的。”佐助走过去,在鹿丸面前停下。
“我只是说,不关我的事。”
“这有什么区別吗!”鹿丸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爭辩。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拿走吧,反正我们输了。”
佐助弯下腰,把鹿丸额头上的贴纸撕了下来。
接著他又走到井野和丁次身边,把他们的贴纸也一张张摘下来,隨手塞进裤兜里。
拿完贴纸,佐助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停在丁次面前。
鹿丸揉著肩膀的手停了下来,井野也稍微缓过神,转头看向这边。
按照木叶村的惯例,贏了之后总要嘲讽两句,或者发表几句居高临下的胜利宣言。
鹿丸已经准备好听佐助说教了。
佐助平静地开了口。
“刚才叫你猪,是我不对。”
丁次还在喘气,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住了。
“我只是根据你们猪鹿蝶的阵型名字做出的推测,没有侮辱你体型的意思。抱歉。”
丁次张著嘴巴,呆呆地看著佐助。
在他的印象里,宇智波佐助永远是那个坐在教室后排、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天才。
別说认错了,他平时连正眼看人的时候都很少。
班里很多人都嘲笑过丁次胖,叫他肥猪。
鹿丸和井野是他的朋友,但那也有家族羈绊的原因。
秋道和奈良、山中是世代搭档,他们从出生起就被绑在一起。
但佐助是宇智波。
宇智波和秋道之间没有任何渊源,没有必须维繫的家族利益,不需要谁依靠谁的秘术生存。
佐助只是因为觉得他这个人值得当朋友,所以才道歉。
丁次攥紧右拳,手背上被兔毛蹭出的红印还没消。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打转的东西硬憋回去。
“佐助,你是个好人啊。当然!你也是我的朋友!”
井野也忘了去整理头髮上的黑泥。
她一直觉得佐助是那种冷酷到底的帅哥,这种带有歉意和坦诚的態度,让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两下。
现在的佐助还是很帅,但这种温柔比之前更好啊!
佐助看著丁次认真的表情,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英雄。”佐助双手插回裤兜里,视线扫过地上的三人。
“我只是会以我的私心,用性命去保护我认为的好人。”
鹿丸坐在地上,歪了歪嘴角。
果然是那件事。
宇智波灭族。
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还和原来一样。
佐助现在这种偏执的性格,是从那场惨剧里留下的后遗症。
鹿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和黑泥残渣。
他转过身背对佐助,抬起右手隨便挥了两下。
“走了,丁次,井野。贴纸都没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他转过头,斜著眼睛看了佐助一眼。
“喂,佐助。下次再碰上,我可不会输给你的兔子第二次。”
佐助看著他:“你可以试试。”
井野从地上爬起来,跟在鹿丸身后往树林外走。
走出十几步后,她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凑到丁次旁边。
“丁次……佐助君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丁次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佐助是个好人。”
井野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微微耸动著。
她完全没注意到手指上沾著的黑色泥浆蹭到了脸颊上,只是觉得心跳得很快。
“佐助君……好帅啊……”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演习场的空地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佐助低下头。
那只白色的脱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正趴在他的脚边,用后腿挠著自己的长耳朵。
佐助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它脑袋上的软毛。
脱兔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佐助的朋友很好。”脱兔用那种软糯的调子慢吞吞地说著,“下次,还要和他们玩。”
“他们可不想再被你压一次了。”佐助拍了拍它的背。
……
视角从演习场的空地上方拉高。
穿过层层叠叠的绿色树冠,沿著阳光倾斜的角度,一路向上移动到树林的极深处。
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壮橡树后方,两根粗大的枝椏上,安静地站著两个人。
风吹过树梢,掀起他们身上黑底红云的长袍。
站在左边的人头戴繫著风铃的斗笠,斗笠边缘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写轮眼。三个勾玉在瞳孔中缓缓旋转。
站在右边的人有著一头苍白的长髮,皮肤惨白,金色的纵长瞳孔里闪烁著阴冷的光芒。一条长长的舌头从他嘴里探出,在嘴唇外面缓缓舔过。
大蛇丸將刚才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宇智波鼬,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欲。
“真是有趣的力量。”大蛇丸的声音沙哑而黏腻,像是一条毒蛇在耳边吐信。
“完全没有查克拉的波动,却能製造出那种规模的物理实体。鼬,你那个可爱的弟弟,在灭族之夜也是这样吗?”
鼬站在树枝上,身体纹丝不动。
他没有转头看大蛇丸,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一直死死锁定在下方佐助的方向。
佐助刚才展现出的力量,比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看到的更加成熟了。那种黑色的阴影,那些奇怪的式神,根本不是宇智波一族的忍术。
这股力量太强了,而且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鼬的眉头在斗笠的阴影下微微皱起。
如果佐助继续以这种速度成长下去,他很快就会发现木叶能教给他的东西寥寥无几。一旦他觉得木叶失去了利用价值,以他现在这种绝对理智的性格,极有可能会直接离开村子。
这不是鼬希望看到的。
他背负了一切罪名,是为了让佐助在木叶安全地长大,是为了让佐助建立起和村子的羈绊,最终成为保护木叶的英雄。
如果佐助现在就离开,那他所做的一切牺牲就全白费了。
必须让佐助留在木叶。
必须让他有理由继续待在这个村子里,去了解这里的人,去感受这里的羈绊。
鼬沉默了许久,猩红的写轮眼渐渐停止了旋转。
他终於转过头,看向大蛇丸。
“大蛇丸。”鼬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想让佐助暂时留在木叶。”
他盯著大蛇丸金色的蛇瞳,缓缓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