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身一人在这个人情冰冷的地下世界闯荡。”
“我怀揣著成为偶像的梦想。”
“我拼尽了全力……”
“可我能破茧成蝶吗?”
河边奈奈子双眼失去了聚焦,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迴响。
她的身体仿佛生锈的机械。
她的意识好似被隔绝在了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
“奈奈子?奈奈子!”
“河边奈奈子!”
河边奈奈子隱约听到有人叫她。
河边奈奈子飘远的灵魂,猛然被拉回了身体。
“在!我在!未麻前辈!”她用恭敬的语气说道。
未麻小姐用很不耐烦的语气问道,“奈奈子,你有听到我刚刚在说什么吗?”
河边奈奈子的头低得更低了。
她小声说道,“能麻烦未麻前辈再说一次吗?”
“我说!”未麻小姐的手拍在桌子上,像是重重的雷音,轰击著河边奈奈子的耳膜。
“你的表演没人看!饮料收入太少了!”
“你现在交的1000円演出费不够弥补舞台的损失。”
“从今天开始2000円!”
河边奈奈子低著头,听著未麻小姐吼出的噩耗。
她抬起头乞求道,“可……可不可以不涨价,我……我会努力请观眾们买饮料的!”
“努力?”未麻小姐仿佛被气笑了。
“你努力过吗?”
“都说了有时间多练练唱歌,多练习一下舞蹈。”
“你呢?”
“你每天的空閒时间有练过吗?你不是去打工了吗?”
河边奈奈子低声解释道,“因为……我没有钱。练习唱跳都需要花钱,我还得攒每天的演出费。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
“没钱你当什么偶像!?”
未麻小姐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河边奈奈子,她直接抽过河边奈奈子手中的1000円。
“好了!今天就再给你一个机会!”未麻小姐不耐烦地说道。
河边奈奈子惊喜地抬起头问道,“真的吗?”
“真的。不过是最后一个。”
河边奈奈子稍微有些失落,最后一个演出都临近地铁末班车的时间了。
那时候哪还有多少顾客,愿意看她跳舞,听她唱歌呢?
更何况,原本最后一个的场地费只要500円。
不过……
这终究是一个机会。
河边奈奈子抬起了头,用元气满满的声音说道,“我会努力的!”
“行,好好努力吧。”未麻小姐的脸上掛著冷笑,走向了远方。
河边奈奈子在未麻小姐走后,全身的元气瞬间消散。
她低声呢喃道,“是啊……没钱当什么偶像。”
河边奈奈子还记得刚来到东京时的心情。
她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夜晚的霓虹灯亮起,让这座本就让她痴迷的城市,更增添了许多味道。
她看到了人行道旁,一起歌唱、一起舞蹈的少女们。
路人停住脚步,为她们鼓掌与喝彩。
从那一刻起,哪怕在老家根室市都仿若透明的河边奈奈子,寻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確立了自己的理想。
她不要再当一个透明的人,要成为像她们一样闪闪亮亮的人。
据说在东京这座生聚了3000万人的生聚都市里,想要成为偶像並为之付出行动的人数超过了3万。
像是那种可以在地面上演出的团体,至少已经进入了偶像序列的前百分之十。
更多的偶像,除非是店家僱佣她们在街道上赠送印有店家gg的手帕纸巾,不然根本没有站在地上活动的空间。
她们的主战场在地下。
这是一个不见血腥,但依旧残酷的战场。
在地铁站台连同的复杂地下迷宫中。
在商业建筑里,商业价值最低的地底深处。
而这些活跃在地下的偶像们,统一被称作地下偶像。
河边奈奈子就是其中之一。
无数地下偶像在这里廝杀,只为了获取路人的青睞。
歌声是进攻的乐章,舞蹈是绚丽的挑衅。
元气满满活泼动人的模样,则是击穿尚在犹豫观眾的致命一击。
偶像们希望这些被她们俘获的人,多多购买自己的周边。
或是贴著自己相片贴纸的蒲扇。
或是只小批量刻录的cd光碟。
或是附带握手券,比外面稍微昂贵一些的饮料。
只有在这拥挤的地下,获得了足够多的粉丝,並且让他们为之消费,偶像的偶像之路才能维繫下去。
每天都有老的地下偶像黯然离场。
每天都有粉嫩的新人涌入其中。
十六岁的河边奈奈子,如果放到整个社会上,可能还算比较年轻。
可她在这里,已经算是一个老女人了。
河边奈奈子胡思乱想著。
时间越来越晚,那些没有主推偶像的路人相继离场。
若是等最后一班的地铁停运,想要回家只能打车,那高昂的费用不是来看偶像演出的人能承受得起的。
“到你了,奈奈子。”未麻的声音冰冷。
她作为全曰本第一批出道的偶像,儘管並未在那个蛮荒时代赚到大钱,可却在退役之后经营了这家地下舞台。
这里每天演出的偶像很多,甚至多到连她这个当年会努力记忆粉丝姓名、年龄、喜好的前偶像都记不住她们的名字。
不断的淘汰。
不断的纳新。
这个需要偶像自己支付登台费用的地下舞台,就像是一台无情的筛选机器。
只有那些最优秀的才能留下,稍差一些的必定被无情淘汰。
至於河边奈奈子,这个来自乡下地方,儘管倔强但唱歌和跳舞都不算出色的小偶像。
或许今日之后,明天开始便再也查无此人了。
未麻的心如同她的声音一样冰冷。
这样的底边杂鱼既然没有办法为自己的舞台提供更多的收益,那就请去死好了。
反正她走后,空余出来的时间,都不用等到第二天都会有小偶像双手奉上钱財,请求自己给予她一个机会。
“我!我在!”
河边奈奈子提振起精神登上了舞台。
音响中的伴奏响起,握著麦克风的她在前奏中卖力起舞。
她將她所有的活力、热情,乃至全部的生命力都投入到了歌声里。
然而,与舞台上她的独自热闹不同。
台下原本还算多的观眾,在她的歌声里三三两两离去。
仿佛她竭尽全力所唱的歌谣名字是《回家》一般。
明明是明快的旋律,可为什么眼中会流下泪水?
原本拥挤的房间变得空荡荡。
一曲结束。
河边奈奈子来不及悲伤。
她穿著演出服狂奔向地铁站台。
她眼睁睁地看著最后一班地铁远远驶去。
河边奈奈子瘫坐在地上。
来不及回到住处,明天早晨的打工工作怎么办?
明天怎么按时到学校上课?
我还怎么有钱练习舞蹈和歌唱?
我……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为什么都这么努力了,都过不上我期待的人生?
我不贪婪啊……
我只想成为一个偶像……
失魂落魄的她,无意间抬头,却看到有一列新的地铁驶入了站台。
她没听说过末班车之后还会有班次。
可是,这班列车可以拯救她即將失控的人生。
所以,要上这趟名为“如月號”的列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