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军心一旦动摇,大梁刚稳的江山就会再起波澜。
“宋时瑶。”顾夕瑶开口。
“属下在。”
“带翠微回去,找薛太医看伤。”
宋时瑶一愣:“娘娘!”
“带回去。”顾夕瑶语气加重。
宋时瑶咬牙,上前扶起翠微。
顾夕瑶转头,看著赵婉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婉嬪说得对,这丫头確实缺乏管教,你替本宫罚了,本宫记下了。”
赵婉儿愣住了。
她以为顾夕瑶会大发雷霆,甚至拔剑相向,她连怎么装可怜都想好了,可顾夕瑶竟然退让了?
“记下就好。”赵婉儿心中狂喜,以为顾夕瑶是怕了定北侯的兵权,越发张狂,“娘娘若是管不好下人,以后臣妾可以多代劳。”
“不劳婉嬪费心。”顾夕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飘散。
“婉嬪,这宫里的路滑,走得太快,容易摔死。”
说罢,顾夕瑶带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花园。
看著顾夕瑶的背影,赵婉儿得意地笑出了声。
“什么铁血皇后,还不是个缩头乌龟!”
坤寧宫。
翠微上了药,已经睡下。
顾夕瑶坐在案前,手里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
“娘娘,您为何要忍她?”宋时瑶眼眶发红,“她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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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是为了杀。”顾夕瑶將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裴錚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宋时瑶立刻收敛情绪,“裴錚查到,赵婉儿进京前,定北侯曾秘密接见过一个西域商人,那个商人,极有可能是贪狼网里的漏网之鱼。”
顾夕瑶眯起眼睛。
难怪。
难怪偏殿会有那种连內廷都查不出的催情香。
赵家,不仅想用女人固宠,还在和西域残党暗通款曲,定北侯的心,已经不在大梁了。
“皇上知道吗?”顾夕瑶问。
“裴錚已经將密折递给皇上了。”
顾夕瑶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信给裴錚,让他盯死赵婉儿身边的那个掌事嬤嬤,赵婉儿是个蠢货,真正布下这局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她看著远处的咸福宫,眼底杀机毕露。
“她打本宫一巴掌,本宫就抄她满门,这戏,才刚开始。”
夜风吹过,坤寧宫的宫灯摇曳。
消息是辰时初刻传到坤寧宫的。
顾夕瑶正在看户部呈上来的西北军餉核销单,笔尖悬在“准”字上方,墨滴落下去,在纸面晕开一团黑。
“娘娘,咸福宫传来消息……”宋时瑶快步进殿,脚步声比平日急了三分,“婉嬪,有孕了。”
顾夕瑶的笔没有停。
墨汁顺著笔桿滑落,滴在她的指尖上,她没擦。
“太医院谁诊的脉?”
“院判周良。”
顾夕瑶终於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別的表情。
周良。
又是周良。
上次被查出替翰林院打探皇帝龙体隱疾的周良,被降了两级留用,如今又是他第一个诊出婉嬪有孕。
“几个月了?”
“周良说,一月有余。”
一月有余。
顾夕瑶將笔搁在笔架上,手指慢慢擦去指尖的墨渍。
林翌的御輦在咸福宫停了五日,虽说裴錚查实他每晚只在暖阁批摺子,但那五日的时间窗口,恰好能对上一个月的身孕。
她不信。
但满朝文武会信,天下人会信。
“娘娘……”宋时瑶看著顾夕瑶的神色,心里发紧。
“去把承霽抱过来。”顾夕瑶站起身,走到妆檯前,对著铜镜理了理鬢髮,“本宫要餵他吃早膳。”
宋时瑶愣了一瞬,领命退下。
顾夕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层薄冰在碎。
她想起林翌说过的话:“这辈子,朕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她信了。
所以她才能在偏殿看到那一幕时,没有当场崩溃,才能在御花园被赵婉儿打脸时,转身就走。
因为她信他。
可现在,赵婉儿肚子里有了孩子。
不管这孩子是真是假,从此刻起,她和林翌之间,就横亘了一道她跨不过去的坎。
午后,林翌来了坤寧宫。
他是几乎跑著进来的,外袍都没系好,脸色铁青,额角有汗。
“夕瑶,那孩子不是朕的!”
他一进门就说了这句话,语气急切得像是怕晚一步,顾夕瑶就会不信他。
顾夕瑶正坐在榻上哄承霽,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急什么,臣妾又没问。”
林翌被这句话噎住。
他走到顾夕瑶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朕发誓,那五日朕没有碰过她,一次都没有,朕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
“行了。”顾夕瑶抽回手,“皇帝跪皇后,像什么话。”
林翌不起来:“你信不信朕?”
顾夕瑶低头看著摇篮里的承霽,小傢伙正瞪著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他爹跪在地上,咿呀咿呀叫著。
“臣妾信陛下。”她说,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陛下信不信,不重要。”
林翌愣住。
“重要的是……”顾夕瑶抬起眼,“朝堂信不信,宗室信不信,天下人信不信。”
林翌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他明白了。
赵婉儿怀孕这件事,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只要太医院的脉案落了白纸黑字,那这个孩子就是皇嗣。
定北侯的外甥,皇帝的血脉,西北军的靠山。
动不了。
“朕去查。”林翌咬牙站起来。
“查什么?”顾夕瑶拦住他,“陛下打算亲自去咸福宫验胎?还是下旨让太医重新诊脉?不管哪一种,明天早朝就会有人弹劾皇帝薄情寡恩,不顾皇嗣。”
林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顾夕瑶看著他,第一次从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无力感。
他能上阵杀左贤王,能在朝堂碾碎孙廷芝,能把陈伯衡送进詔狱。
但他杀不掉一个“父亲”的身份。
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小没有父亲的人。
“陛下。”顾夕瑶轻声开口,“这件事,交给臣妾。”
林翌抬头。
“你要怎么做?”
顾夕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著承霽,替他掖了掖被角。
“臣妾只问陛下一句话。”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