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并州有三万守军,城墙坚固,怎么可能一日之內……”裴錚脸色煞白,喃喃道:
“因为內应。”顾夕瑶的声音很轻,却比冬日的河冰还要冷。
她看著林翌,林翌也正看著她。
男人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握著玄铁重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说话,但那股即將喷薄而出的杀气,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我去并州。”林翌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去把他的头拧下来。”
“然后呢?”顾夕瑶问。
“然后?”林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將顾夕瑶吞噬,“没有然后!我要他死!”
“这是个圈套。”顾夕瑶没有退,她迎著那股几乎能將人撕碎的气势,一字一句道,“你一走,京城怎么办?德亲王他们巴不得你死在外面!你现在去并州,就是衝进別人为你准备好的屠宰场!”
“孤不在乎!”
“我在乎!”
顾夕瑶猛地提高了声音,她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林翌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林翌,你听著!你现在是太子,不是那个可以凭一腔血勇衝锋陷阵的將军!你死了,大乾就完了!我也完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翌所有的火焰。
他身体僵住,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反手握住顾夕瑶的手,才发现她的手抖得厉害。
“对不起。”林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孤……我失控了。”
顾夕瑶在他怀里缓了口气,隨即立刻推开他,恢復了那份仿佛淬了毒的冷静。
“裴錚,清点伤亡,收拢黑甲卫,原地休整,封锁所有消息。”
“是!”
“把那个香囊拿给我。”
裴錚將那枚绣著血色九瓣莲花的香囊递上。
顾夕瑶捏在指尖,香囊里不是香料,是一种坚硬的颗粒感。
她毫不犹豫地扯开,倒出来的,是一捧暗红色的砂砾,带著一股奇异的腥气。
“这是血沉砂。”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阎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捻起一粒砂砾,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前朝有一种邪术,用王室成员的心头血餵养一种蛊虫,蛊虫死后化为砂砾,便是这血沉砂。”阎立看著顾夕瑶,眼神复杂,“佩戴此物者,会受其影响,对前朝王室產生绝对的忠诚,悍不畏死,且一旦任务失败,蛊毒便会立刻发作,化为一滩血水,所以,你永远抓不到活口。”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黑甲卫都不寒而慄。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被邪术操控的死士。
“前朝遗孤。”顾夕瑶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脑中无数线索瞬间串联。
难怪太后和废太子倒台后,依然有势力在暗中作祟。
难怪他们行事如此极端,不求財不求权,只为破坏。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改朝换代,而是復仇,是拖著整个大乾一起毁灭。
“他不是想復国。”顾夕瑶的眼神变得幽深,“他是想让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皇甫家的龙旗。”
林翌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一名黑甲卫斥候从远处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姑娘,前方十里舖的驛站,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卷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裴錚上前接过,展开。
那是一张人皮,上面用血淋淋的字写著一行狂傲的字。
“江山为盘,苍生为子,顾夕瑶,我在并州,等你落子。”
落款,是一个血色的九瓣莲花印。
更让顾夕瑶浑身冰凉的是,在那莲花印旁边,还画著一个东西。
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前世她宫殿窗欞上,独一无二的雕花图案。
他不仅知道她叫顾夕瑶。
他还知道,她是从哪里回来的。
那张人皮,像一道催命符,静静地躺在地上。
窗欞雕花的图案,对別人来说毫无意义,对顾夕瑶而言,却是最恶毒的宣告。
林翌的目光落在顾夕瑶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心中那股刚刚被压下的杀意,再次如火山般喷发。
他没有去看那张人皮,而是死死盯著顾夕瑶,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知道什么?”
顾夕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强的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被敌人直接掀开了。
“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乾涩,“一个疯子的恐嚇而已。”
“恐嚇?”林翌一把抓过那张人皮,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雕花图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图案,他曾在顾夕瑶半梦半醒的呢喃中听过无数次,那是她前世被囚禁的宫殿,是她噩梦的源头。
“轰!”
林翌的脑子炸开了。
他终於明白,九指婆婆那句借来的命到底意味著什么,也明白了顾夕瑶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和谋算,是从何而来。
那不是天赋,那是用血和泪,用一辈子的痛苦换来的。
“他怎么敢!”林翌双目赤红,周身的气息狂暴得像一头失控的凶兽,他猛地將人皮撕得粉碎,“孤要將他碎尸万段!”
“林翌!”顾夕瑶厉声喝道,“你清醒一点!他就是要激怒你!”
“清醒?”林翌转过头,眼中是顾夕瑶从未见过的疯狂和绝望,“瑶儿,你被欺负,你告诉我,我怎么清醒?”
顾夕瑶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心疼她而几近崩溃的男人,所有的冷静和偽装在这一刻都有些维持不住。
“我没有被人欺负。”她走上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上辈子,我孤身一人,所以输了,这辈子,我有你,有父亲,有母亲,我们不会输。”
这番话像一剂定心针,让林翌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復。
“对,我们不会输。”林翌闭上眼,將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
“你说,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