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泊儿为年轻法师的挫败得意一笑。但眨眼间变成怒髮衝冠,卓尔的白髮在咆哮中凌乱散开。
“费瑞恩,你在把我当傻子耍吗?!”
还真是……
见到费瑞恩不动声色,萨泊儿更加恼怒,蛇首鞭又收紧了几分,但张开毒牙的蛇头始终没有落下。
“家族大法师,反击啊!”
“你的冰锥术呢?!你的魔法巨手呢?!你的魔法墙壁呢?!把我直接反杀呀!你在干什么?!”
面对萨泊儿语无伦次的质问,以及她因愤怒而颤抖、活像地精集市上討价还价的泼妇模样,费瑞恩摆出一副冷峻至极的面容——並非瞧不起,而是態度正经。
“我亲爱的姐姐——”
“你胆敢!”
萨泊儿被这话刺激,又加了些力道,费瑞恩面容扭曲了一瞬,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如果鞭打我能让你解气,那就这样吧。但我恳请您不要杀死我,因为我还想跟我更加熟悉的姐姐好好谈一谈。”
费瑞恩后半句话出口时,面容已经柔软下来。这番话让萨泊儿愣了好一会儿——不是求饶,不是生气,也不是施法逃跑。她从未预料过,自己的弟弟就那么站在她面前,任由她发泄几天来的怒火,面对毒牙,也仿佛一副“我相信它不会真正落下”的表情。
那一刻,萨泊儿真的觉得费瑞恩很傻。
但她又已深刻意识到,从术士学院归来的弟弟,奥术水平早已非同以往。
比自己神术水平更加强大。
半个月前看穿了饰品上的诅咒。
装了一个星期的奥术傻子。
而自己仍把他当作一个傻弟弟。被他愚弄,落得一个被主母鞭笞的下场。
卓尔思维令萨泊儿恼怒。可感性,却又让她迟迟下不了狠手。
看著萨泊儿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费瑞恩赌的便是魅力大成功。
但他並非傻子,也並非纯粹的赌徒。他面容扭曲是装出来的——提前施加防护法术后,蛇首鞭缠上左臂根本不怎么痛,不过像被绳索轻轻勒住。唯一可能真正伤及性命的,是近在咫尺、嘶嘶作响的那一口锐利毒牙。
但费瑞恩也早已备好后手:他设置了一道意外术,激活指令明確而高效——只要蛇首鞭的毒牙真正触及他的肌肤,法术便会立刻触发。
即便如此,他仍心存希望。
姐姐啊……冷静一点!你是我在家族中最信任的人了……如果你真的动手,这道意外术下来……唉,那我可真得好好控制你了!
幸运的是,费瑞恩赌对了。萨泊儿强悍的面容渐渐虚软,撑宽的肩膀缓缓耷拉下来。最后,她掌中的蛇首鞭不情不愿地稍稍鬆懈,但仍控著他的手臂。
萨泊儿眼里翻涌著好几种情绪:愤怒、恐惧、纠结……但终究,一种渴望占了上风。
费瑞恩轻轻靠近她,手臂上的蛇头们装模作样地嘶嘶了两声。
他落下最关键的一句话。
“还记得吗?我亲爱的姐姐,我站在你这边。”
萨泊儿眼中光芒一闪,隨即泪水夺眶而出。她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费瑞恩向前迈了半步——刚好让大腿靠近她手臂的范围。她便情不自禁地抱住费瑞恩递过来的大腿,脸颊蹭著他精致的衣料,整个人忍不住抽泣起来。
好一会儿,萨泊儿才发泄完所有情绪,渐渐平息。很快,她意识到什么,猛地半推开费瑞恩,握住胸前的圣徽,嘴唇哆嗦著开始祈祷,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罗丝女神……
她突然想到,自己方才的脆弱若被罗丝察觉,后果不堪设想。可就在这时——
一根手指轻轻堵住了她的嘴唇,指腹上沾著一滴蜂蜜,转瞬即逝。
“姐姐,放心。罗丝女神看不到这里。”
【施法检定】:4
【魅力骰值】:12
萨泊儿睁大眼睛,但很快,手中的蜘蛛圣徽缓缓垂落在腿上。
费瑞恩施展了一道暗示术,很成功,让自己的话在短时间內听起来十分可信。令他更为欣喜的是,惑控法术並非他擅长的领域——想必是姐姐內心深处对他的袒露的信任,降低了施法的难度。
萨泊儿的脸颊又轻轻贴上费瑞恩的大腿,小小一阵,满足后才不舍地离开。
她傲娇地扭过头,耳根通红,语气略带不满,但更深层是期待。
“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她拍了拍沙发另一侧,示意费瑞恩坐下。
家族大法师没有坐,而是挥了挥手指,施展了两个小法术:一个让自己洁净如初,肩头沾染的菸灰和蛇鞭勒出的褶皱全部消失;一个让会客厅恢復原状,方才的激烈打闹仿佛只是梦中幻影。
费瑞恩站在萨泊儿身前,摊开双手,露出十指。在卓尔法师之间,摊开双手意味著“我没有准备攻击法术”——这是表达底线信任的举动。他无奈地看向还有些发愣的姐姐。
“姐姐,我猜我们这场反目成仇的戏……”
他顿住了,闭上嘴。
因为他注意到萨泊儿听到“反目成仇”四个字时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陷入思索,像一名学徒在反芻旧课本上的知识。
不是吧,我的愚蠢姐姐啊……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眾叛亲离了吧?米兹瑞当眾鞭挞你、又奖赏我,就是为了让我们反目,同时让下面的家族成员靠拢我、排斥你。
我是男性卓尔,绝不可能登上主母之位。但米兹瑞操控年轻一辈把你拉下来,自己便可继续占据主母之位……
好在萨泊儿终究是卓尔,很快想通了一切。但她面对弟弟偷偷翻起的白眼,居然还笑了。
“所以,费瑞恩。你有什么计划?”
萨泊儿眼中含著情感望向费瑞恩,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张扬跋扈。家族大法师心中暗喜——这说明姐姐开始依赖他,並不介意计划是否出自他手。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费瑞恩仍打算推波助澜,不立刻彰显全部智慧。
他缓缓坐到萨泊儿身旁,伸出手,抚上姐姐的手臂。萨泊儿先是触电般下意识想缩回,却克制住了。费瑞恩的手指缓缓划过每一寸肌肤,萨泊儿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她终於意识到了什么,愤怒重新涌上眼眶。
“很痛吧,我亲爱的姐姐。”
费瑞恩抚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米兹瑞鞭打过萨泊儿的痕跡。
治癒祷文虽能抹去伤疤,让肌肤光洁如初,却无法抚平心灵上的创伤。
费瑞恩看到了姐姐眼中升起的怒火——对准她们共同敌人的怒火。
“还记得吗?我说过——”他凑到萨泊儿耳边,顿了顿,“我相信你会成为下一任家族主母……”
萨泊儿眼睛一亮,猛地扭头看向费瑞恩,距离近得差点亲上去。她立刻意识到弟弟的想法:推翻米兹瑞,让自己即刻登上主母之位。
费瑞恩想的也正是如此。仅仅逃避家族通缉还不够——一来,指不定米兹瑞那个疯女人哪天不开心就杀了他,不如合伙先下手为强;二来,他后续的计划需要大量资金,而逐渐依赖自己的姐姐上位,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很快,萨泊儿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她低声呢喃:“但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