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兹瑞姆家族的战力约四百奴隶士兵、三百卓尔士兵。他们的命运多是战死沙场,留不下任何东西。
眼下还能活著,在幽暗地域已称得上幸运。
能留下头衔的,寥寥几人:
主母米兹瑞·米兹瑞姆。
首席牧师萨泊儿·米兹瑞姆。
家族首席巫师库尔顿·米兹瑞姆。
家族武技长乌兹拉克·米兹瑞姆。
本来还有一个侍父,前几天刚死了。
主母臥室內,米兹瑞喘息著。大片汗珠打湿了她灰暗相间的后背——手摸上去,能触到那条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的隆起疤痕。熊地精强盗的巨爪留下的。她年轻时曾用钉头锤粉碎了它的颅骨。如今那疤痕只是让她翻身时偶尔不舒服。
已经是好几百年前不愿记起的往事了。
逐渐衰老的她与別的卓尔主母不同。与其將自我投身於对罗丝女神的狂热,她更乐意让金钱堆满宝库,用取巧的手段攫取背刺的利润与暴虐的愉悦。
比如她送了成堆的黄金白银给第十一家族,同时巧妙而持续地怂恿他们与米兹瑞姆家联手进攻索拉林家族。
但她根本不想支援这样的突击——不过这种突袭,也许能试探出索拉林家族防御工事中的弱点。
以及眼下新一轮的愉悦。
米兹瑞勒紧了手中的六头魔牙鞭,让它们牢牢擒住乌兹拉克的脖颈。
她欢喜於他在虚弱后大汗淋漓的模样,欢喜於那颗哀求的眼珠子不断往自己这边瞟。
她在乌兹拉克身后,骑马一样拽著他玩乐。后者根本不敢反抗,任凭上一秒还与他共同欢愉的女人化作一只暴虐的恶魔。
武技长很健壮。是锻炼出来的健壮,不是女性卓尔一辈子吃好喝好养出的那种。
米兹瑞的体型甚至比乌兹拉克更大,肩膀也更宽,但肌肉已经垂下。
她看著留在武技长身上那一道道伤疤,很是满意,仿佛它们就是属於自己的徽章。
主母忽然想起女儿格瑞娜。一阵哀慟浮上来,她不觉鬆了鬆手上的力道,让乌兹拉克得以喘上一口气。
她是我眾多女儿里唯一和我合得来的……我们有时甚至会一起琢磨新的折磨手段……
但米兹瑞很快將这情绪压了下去,视为懦弱,转而违背內心地讥讽起来:败了就是败了。罗丝女神在下,没有別的解释。只能说明她太过幼稚,太过莽撞。
幼稚?那另一个女儿呢?
米兹瑞拽紧韁绳。前面的人开始呻吟,她心中的怒火却烧向不解:萨泊儿!继承我经商天赋的女儿,竟如此天真。格瑞娜怎么会败在她手里?当年,我可是敲碎了合伙人的脑袋,把契约撕碎,把她的財富全部抢了过来。
但很快,她轻蔑一笑,又放鬆了韁绳。
不怕。我已经让费瑞恩和萨泊儿反目成仇。用不了多久,其他女儿就会和那个继承了我色慾的傻儿子一起,把她杀死。
誒呀呀……其实格瑞娜死了也好。
不然怎么除掉她,可真是让我头疼。比我年轻,同样向罗丝献祭祭品,蛮横的首席牧师——我能拿什么对付她?我的主母之位怕是要少坐好几年。
虽说可能让罗丝女神觉得无趣,可那又怎样?
米兹瑞对罗丝的信仰早已进入照本宣科的阶段。她甚至懒得管教底下的女祭司,放纵她们的些微不忠——只要她们还没蠢到公然违背《罗丝法典》的教义。
断断续续的思考与发力之间,米兹瑞也累了。她鬆开韁绳,满意地看著乌兹拉克半倒在床铺上,咳嗽不止。
“別吐。否则你把它们舔乾净。”
武技长乌兹拉克半转过脸。眼珠上爬满血丝,他难受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得是你,乌兹拉克。”米兹瑞满意地笑了,“怎么玩都玩不坏,虽然挺无趣。作为下一个侍父来之前的消遣品,我对你十分满意。”
乌兹拉克感激地点头。
“好了,回去吧。库尔顿应该在外边等很久了。”
米兹瑞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但在真正进入沉冥之前,她还在盘算——没了武技长、又恰好没有侍父的这几天,该如何折磨奴隶市场上刚淘来的那只牛头人。
乌兹拉克穿好衣服,摇摇晃晃地走出主母臥室。
他低头看著身上的伤疤,胃里一阵翻涌。但他终究忍住了——自己那混著粘稠黑血的胃液,也是苦的。
他畅想自己有一天能战死沙场,而不是某一天真的死在主母臥室內。或许……有一天反过来扼住米兹瑞的咽喉。但那画面刚一浮现,接连剥皮割肉的恐惧便立刻让他明白——窒息而死,已经算好的结局了。
“乌兹拉克。”
苍老的声音响起。乌兹拉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走出主母臥室。
他抬起头,看到一位年迈的卓尔,把自己藏在法袍之下,正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库尔顿·米兹瑞姆。家族首席巫师。
乌兹拉克羡慕他。不仅因为他苍老的身躯让米兹瑞根本提不起兴致,更因为他在閒暇时总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明天老时间。”
这话让乌兹拉克精神一振。
他从不知道库尔顿要去做什么,但作为护卫,他时而能碰上强盗或劫匪,得以大展身手。一切结束后,扛起一大袋珍稀宝石返回家族——那重量能让他的肌肉充分甦醒。
还能远离米兹瑞。
所以他很愿意干这差事。
可惜约莫两个月才有一次。
库尔顿念诵音节,手指滑动,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乌兹拉克也羡慕法师们能使用任意门。而此刻的自己,还得拖著这副身子回到臥室,才能喝上一瓶廉价治疗药剂,好好陷入沉冥。
他浑浑噩噩地走著,也不知走到了哪里。一路上碰到的巡逻队对他的遭遇早已见怪不怪。只有刚训练完、刚加入巡逻队的卓尔新兵,或许会向他投来一瞬怜悯的目光——仅仅一瞬。
某一刻,走廊恢復了安静。安静得不自然——连巡逻队的鎧甲声都恰好在这一刻远了。
武技长眼神一厉。
空气的流动变了,仿佛有一个人正堵在前方的路中央。
法师。
他猛然出手,想要扼住对方的咽喉。
可是手脚发软,连大喊都无法做到。那一刻,乌兹拉克才真正痛恨起米兹瑞——她糟蹋了他的身体,让他连死都死得这么狼狈。
果然。
乌兹拉克感觉到对方轻鬆躲开了自己的拳击。下一秒,一把细剑凭空出现,又避开他紧隨而至的第二拳,稳稳抵在他的咽喉上。
细剑?
乌兹拉克一时感到陌生,又有些熟悉。
隱身术褪去。乌兹拉克瞪大眼睛,嘴唇刚动,对方一个“嘘”的手势便把他的声音按回了喉咙里。
费瑞恩·米兹瑞姆。
近半月来突然崛起的年轻家族大法师。连库尔顿·米兹瑞姆都曾向他抱怨过——这小子天赋异稟,不等自己再老一些,家族首席巫师的位置就该换人了。
武技长不解。
不是因为对方突然出现,拿剑抵住他的喉咙。而是因为对方眼里流露出的东西——那是一种他尤为陌生、却又为之触动的情感。
真正的怜悯。真正的同情。以及最后那份决定拉人一把的勇气。
细剑从乌兹拉克颈侧微微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瓶治疗药剂。晶莹透亮,上等货。费瑞恩的手很稳——递过来时,液面几乎没晃。
“乌兹拉克。”费瑞恩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乌兹拉克很久没听到过的东西——请求,而非命令。“您能否帮我一个忙?不需要知道具体情况。只要完成,我发誓——你將拥有一个充分展现武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