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十几分钟前。
费瑞恩正呆在法术塔楼內。
他正在准备法术:一道定向来回的任意门,一道高阶幻术,以及一道预言系法术。
前两个已经完成,问题是最后者,费瑞恩並不擅长。
他尝试在一面银质聚焦镜上施展探知术,镜面泛起一阵波纹,但出现的画面始终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层流动的黑沙。
“五环法术没法一下子学会……尤其是我不擅长的领域。只能等姐姐回来了。”
高阶女祭司都会探知术,用来监视家族成员或者奴隶。但姐姐已经前往幽暗地域市场经商,家族惯例,需要五六日。
费瑞恩还想尝试,从抽屉里摸出一节被祭司祝福过的骨头,施展了一个卜筮术——很快,一行幽绿色的字样浮现在骨头上:
【吉凶並存】
费瑞恩瞬间没了脾气,果断放弃。
他將骨头丟回抽屉,转而拿出萨泊儿按照自己要求、特意从魔索布莱城市场上淘到的一件工具——一把原本属於地底侏儒的宝石切割刀。
刀柄被改成了適合卓尔手掌的尺寸,刀刃暗沉无光,可以隱秘无声、快速便捷地割取宝石切片。
“没学会九环预言术。预言系法术只会打击自信心。”
正当费瑞恩吐槽一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让他停下一系列动作。
他將准备材料塞进次元口袋,手指一挥,一只魔法之手凭空出现,拉开门扉。接著,一名名卓尔学徒抱著各种瓶瓶罐罐来到药剂室,长袍的下摆在门框上挨个擦过。
“好了,孩子们,你们有些迟到。”费瑞恩换上一副严肃面孔,语气稍显不耐烦。但看到卓尔学徒们一个个煞白了脸,他很快让自己耐下性子,摆摆手,“让我看看你们治疗药剂功课做得怎么样。”
一个个承载各色悬浮液的水晶瓶握在孩子们手中。
费瑞恩走到他们身前,逐个看过去,点头称讚道:“不错。你们悬浮液的品质终於能当作底液了。”
卓尔学徒们互相张望彼此的作品,眼中藏著兴奋。但一道稍显刻薄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窃喜。
“这有什么好讚扬的。我早就做好了。”
法师学徒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向发言者。
费瑞恩循声看过去——是前几日在训练场最为出色、也是最先质疑他的那个女性卓尔学徒。她的眉毛高高翘起,根本看不上旁边那些男性学徒。但她的话还真没错。
费瑞恩打量她手中的瓶子。里面装的並非悬浮液,而是某种灰烬。他同样不吝嗇自己的讚扬:“香脂灰……不错。”
但他心思並不在学徒身上,毕竟自己还有要事。
他挥了挥手,一个个基础炼药锅出现在炼药台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卓尔学徒们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能人手一个。
“別弄坏。”费瑞恩提醒道。隨后他让一种承载外形如蘑菇类植物的瓶瓶罐罐飞到炼药台上,简单介绍,“洛山达之泪。將它们製成盐,然后和悬浮液混合,製成基础治疗药水。”
孩子们纷纷互看,眼中透著迷茫。他们心里清楚——又是一次费瑞恩大师给他们的盲试。
其实费瑞恩想耐心指导他们,但时间紧迫。装模作样转了一圈后,由於学徒们基础过於薄弱,他还是忍不住粗略指点了一二。
他指著一个满载药草的炼药锅,心疼道:“三株足够。那么多,要熬多久才能製成盐?”
又看向另一个快把盐烧乾变硬的孩子。在他手足无措时,费瑞恩摇摇头,只是手指一挥,把下面的火给去了。
不行,快到时间了。
“你们继续训练,互相学习。”看著卓尔孩子们一时迷茫不解的脸,费瑞恩意识到话说得不对,稍稍纠正道,“偷学也是一种本领。虚心求教然后超越对方,也是一种方法。”
卓尔孩子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该死的卓尔教育。
费瑞恩转身回到炼药室內部的独立办公区,里面皆是高阶器械。他一边走,一边准备关上门扉,头也不回地说:“做好了,拍拍上面。”他故意让孩子们透过玻璃看到自己即將落座的位置。
“先生。”
费瑞恩停下关门动作。那名女性卓尔学徒昂首挺胸地走向他,手中还握著一瓶已经完成的基础治疗药剂。
“我仍是不解。”她开口便直入正题,“虽然书籍上称基础治疗药剂製作简单——当然,也的確如此。但对於我们卓尔而言,困难的是基础药材,而非操作方法。”
少女晃了晃手中的药剂,瓶中的液体在幽光下盪出一圈暗绿色的弧。
“治疗药剂需要正向能量。比如洛山达之泪,或者地底侏儒之血。可我们卓尔天生蕴含负向能量。向地表购置炼金药材,或者狩猎地底侏儒,都太过不划算。效力甚至比不上基础治癒法术。”
她停顿了一下。
“为何不教授我们製作毒药呢?”
誒呦,你这小屁孩,怎此刻如此聪慧?我没时间,我还要去偷宝石。可不得不回应,否则留下把柄,在卓尔社会可是致命的。
费瑞恩板起脸,刻薄问道:“你母亲是谁?”
他打算用上次的法子击退她。但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
少女一愣,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但很快,她挺起胸膛,分明是用鼓起来的勇气,回敬了费瑞恩一个名字。
嗯……不是米兹瑞的子嗣,是分支血缘——那些向米兹瑞投靠而来的各种亲戚的后代。费瑞恩仔细回忆,好像她的母亲还曾经諂媚过他,就是那个看上去地位很低的卓尔女祭司。
她派了一个小细作监视我?或者派了一个小混蛋干扰我?真是烦人。
“我……我——”少女迎著费瑞恩逐渐阴沉下去的脸,直言不讳道,“我不认为我是错的。我……只是想进行奥术討论!”
最后一句话刺激了费瑞恩,让他扶了一下额头。
该死的卓尔习俗,都有些让我的灵魂邪恶多疑起来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否说谎,但我可不能欺骗我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泰莎·米兹瑞姆……”少女的勇气仿佛消耗殆尽了。她似乎开始后悔为何顶撞大人,甚至能想像到对方一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而对方是主母一系,又是大法师,母亲根本不会为自己求情。
她听说过,术士学院的老师若心生不满,会用鞭子狠狠抽学徒的脊背。
而且作为一个女性法师,泰莎知道这几乎等於必须做到最好:
走上法师之路,等於放弃贵族女性天生拥有的成为女祭司的权力,去和一群平平无奇的普通男性在奥术上竞爭。
不成为女祭司,將来一定会被其他女祭司看不起。
而如果奥术才学还比不上其他男性卓尔法师——比如费瑞恩学徒中还有的另一名女性学徒,资质平平——她的未来可谓一片暗淡。
现在,一个念头甚至出现在泰莎脑海中:费瑞恩大师在打压她,发泄男性卓尔对女性卓尔的不满怒火。正如她也听说过术士学院中存在某种歧视。
可是,泰莎当真渴望成为法师。甚至不惜让自己的母亲失望。而自己懦弱的母亲竟也迁就了她。她不希望自己的奥术天赋遭受埋没,故而心急。
现在想想,泰莎当真后悔。为何执著顶撞费瑞恩大师,显摆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招致他的怒火呢?
“你当真喜欢奥术?”
费瑞恩唐突转变风格的问题让少女瞪大眼睛。她本以为会招致羞辱或者嘲笑,却等到了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