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斯是真想一刀下去,把呋嚕乾脆利落地劈成两半。
可费瑞恩那个问题硬生生卡住了他的动作。
即便斥候对问题本身谈不上什么兴趣,他还是耐著性子停住了刀刃,等著听下文。
费瑞恩晃了晃呋嚕的一根小触鬚,感嘆道:“天吶,瓦拉斯。幽暗地域里还有这种会做菜的小东西?我敢打赌,它们稀有得要命!”
瓦拉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告诉费瑞恩,呋嚕这种小型心灵异能生物確实极其罕见,而且极擅潜伏——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在夺心魔或底棲魔鱼的社群附近才能发现它们的踪跡。
换句话说,在魔索布莱城,这东西几乎见不著。
物以稀为贵。
所以斥候问得很直接,语气里没什么兴趣:“你要把它卖给哪位主母当宠物?”
问归问,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拒绝的打算。他没那个閒工夫,也不缺那点钱,更不想跟任何主母打交道。
费瑞恩摇了摇头,用一种反问式的语气激了他一下:“你难道不觉得,它做的幽暗地域料理好吃得要命吗?”
他在说这个?
瓦拉斯瞟了一眼地上那套码放整齐的炊具,锅碗瓢盆上还飘著淡淡的肉香。
那一瞬间,他嘴里又泛起了石化蜥蜴蛋液混著干菌粉和苔蘚粉的清爽余味。
他咽了口唾沫。
“我觉得你以后可以把它带在身边。”费瑞恩趁热打铁地建议,“跟它学点厨艺。不然十几年、几百年,你顿顿都是乾巴巴的洛斯兽肉乾配清水——不会腻吗?”
看著斥候迟疑下来,像是真的在思考,费瑞恩在心里偷偷笑了。
若我未曾见过光明,我便能忍受一生黑暗——这招还真是好用~
见瓦拉斯还在游移不定,费瑞恩最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反正又没什么损失。玩腻了,再杀掉也不迟。”
“这也是敬畏的一环。”
呋嚕嚇得整只缩了一下。但它旋即又陷入了困惑——眼前这个卓尔,跟那个手持弯刀的冷血傢伙不太一样。
他脱口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分明还飞快地瞟了自己一眼。
水母从那一瞥里,捕捉到的是一种安慰的情绪。
瓦拉斯收刀入鞘。
“它归我?”
费瑞恩扬起眉毛:“当然。以后我还想旅行的时候,找你帮我做顿好的就行。”
这才是费瑞恩真正的盘算。
一年或者几年之后,哥几个带著那几个女傻子在幽暗地域冒险——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將来要过什么苦日子?
书里写我邋遢得像一介流民,我们一伙人一路上全靠啃干肉、喝快餿掉的水硬撑,那位主母校长还是个暴脾气。
有个呋嚕,或者你学会了它的手艺,咱们未来的冒险日子会舒坦很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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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肴恢復理智啊,瓦拉斯兄弟。信我。
“行。”
费瑞恩鬆了一口气。旁边那只小水母却气得涨成了一团红色。
【放我走!我不要去魔索布莱城!你们几个坏蛋——呜呜呜!】
“你叫什么名字,呋嚕?”
【咕嘎】
小傢伙忽然好奇起来,似乎还指望费瑞恩能再替它求求情。
不料法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咕嘎应声翻倒,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全身麻痹。
“咕嘎,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是费瑞恩最后的温柔。
咕嘎好像终於懂了。
它蔫了下去,触手一根根捲曲起来,大脑袋抽了抽,整只把自己裹成一团。那层悲伤的深蓝色,像是它在无声地抽泣,等著那个已经写好的命运落下来。
瓦拉斯耸耸肩,用手指碰了碰胸口一枚护符,也往咕嘎身上丟了个禁錮小型生物的法术。
然后他解开手腕上的繫绳,重新绑在洞壁一根石锥上,扎得结结实实,又用刻刀在岩石上划了一道標记,淡淡说了句:“留这儿就行。”
后续卓尔里德会来。
他收拾完休息据点的一切之后,会帮瓦拉斯把这个小东西带回魔索布莱城外一处佣兵团的藏身处,瓦拉斯回头再去领走。
这东西放在自己身边,本来就是费瑞恩的建议,所以瓦拉斯也不怕暴露这个无足轻重的把柄。
而且,要是回头他们真去找翼魔了,他还可以把咕嘎带给贾拉索当证据。
再往后,向它学学厨艺倒也確实可行。
在这方面,他在幽暗地域活了这么久,一直敬畏它,却始终没有真正融入它——没成为食物链里的一环,这件事搁在斥候心里,始终有点说不清的膈应。
如今被费瑞恩一把摊开了,他越想,越觉得法师说得没错。
当然,沉默惯了的斥候並不擅长感谢。
瓦拉斯盘腿坐下,语气平淡:“沉冥吧。”
费瑞恩点点头。
他相信斥候肯定会留一手,但自己的法术还有富余,便不吝嗇地在洞口丟了一个侦测法术。
然后他也盘坐下来,两人一同沉入冥想,开始恢復魔力。
沉冥结束,两个人很快再次展开了连续任意门。这次每段传送的距离比之前短了不少,落点更密,也更省魔力。
最后一段跳完之后,剩下的路还得靠两条腿走,大约两个小时。
瓦拉斯把费瑞恩带到了一处岩石洞窟前。他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警戒状態,双刀同时出鞘。
这里到处都有人工留下的痕跡:锐器打磨过岩壁的刮痕,几处让地形显得不太自然的法术残留,还有地上一摊摊乾涸的血跡。
血跡已经渗进石头里,但隱约还能辨认出它们当初构成的形状——某种类似献祭的符號。
这一切最终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具具散落的狗头人骸骨。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最后两次任意门的跳跃方向,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平时活动的范围,手上那张地图翻遍了也找不到这一带的记录。
一路步行过来,他的神经始终绷著。
还有最后一点。
瓦拉斯用一种极其怀疑的眼神看向费瑞恩。那目光分明在说:这地方,可不像是翼魔情人会喜欢的约会地点。
费瑞恩的心思根本不在翼魔情人上面。他把瓦拉斯绕晕了,但自己可没忘了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法师四处打量了一圈,看到米兹瑞姆家族武技长乌兹拉克拿狗头人泄愤时留下的血跡图案之后,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
家族首席巫师和武技长即將抵达的休息地。
乌兹拉克眼下不在,正说明费瑞恩提前一步赶到了。
计划顺利。
接下来,他需要瓦拉斯带路,找到附近一处地底侏儒的藏身处。那里必然是宝石交易的地点。
费瑞恩必须先家族法师一步抵达那里——或欺瞒,或窃取情报,或挟持人质——总之,必须拿到米兹瑞姆家族確实参与了与死敌交易的证据。
费瑞恩转向瓦拉斯。
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他把嘴型慢慢弯成一个小小的“o”,然后故作浪荡地笑了起来。
“啊——我突然改变计划了,我亲爱的瓦拉斯兄弟。”
费瑞恩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我们来玩一场狩猎地底侏儒的游戏,怎么样?”
双持反曲刀的瓦拉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耍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