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阴失守,大將桥蕤被阵斩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寿春那摇摇欲坠的仲氏朝廷之上。
“废物!都是废物!!”
寿春皇宫的偏殿內,袁术披头散髮,状若疯魔,將面前能砸的一切——玉器、漆盘统统扫落在地。
碎片狼藉,如同他此刻崩溃的心境。
唯有象徵皇权天命的玉璽则被他死死攥在手中,好像能给袁术一丝安慰。
“两万大军!两万大军啊!还有坚城汝阴!竟然……竟然被一个胡人蛮子衝垮了?!桥蕤这个蠢货!他该死!该死!!”
袁术枯瘦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报信使者。
“曹昂……曹昂小贼!朕要將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殿內仅剩的几位大臣噤若寒蝉,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气息。
长史杨弘看著状若疯癲的袁术,心中哀嘆,却不得不硬著头皮提醒:
“陛下……如今曹昂兵锋正盛,其先锋距寿春已不足三百里!当务之急是调集重兵,固守……”
“守?!朕还要守到什么时候!”
袁术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刺耳,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朕是天子!真龙天子!岂能被一个小贼逼得困守孤城?!李丰!陈纪!”
两名將领慌忙出列:
“末將在!”
袁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他们脸上:
“朕命你二人,各率一万……不,一万五千精兵!立刻出城!李丰,你去守成德!陈纪,你守阴陵!依託城池险要,给朕死死挡住曹昂!”
“朕要你们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消耗他的兵力!待其疲惫,朕再亲率天兵,一举將其歼灭!”
他依旧沉浸在“皇帝”的幻梦中,幻想著能靠最后的兵力翻盘,洗刷耻辱。
李丰、陈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精兵?
如今淮南哪里还有什么精兵!
桥蕤带走的已经是能战之兵的大半,剩下的多是强征来的民夫和新兵,士气低落,粮草匱乏。
但面对袁术那疯狂而充满杀意的眼神,他们不敢抗命,只能硬著头皮领命:
“末將遵旨!”
曹昂大军挟汝阴大胜之威,滚滚南下,势如破竹。
沿途所见,村落凋敝,田地荒芜,流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袁术的暴政已將这片昔日富庶之地彻底掏空。
“攻心为上,瓦解其抵抗意志。”
诸葛亮在军议中再次强调。
他的安民告示和只诛首恶的承诺被大量抄写、散发。
同时,贾詡利用糜家情报网和早已埋下的暗线,对成德、阴陵守军展开了隱秘的策反。
“曹將军仁德,只诛无道袁术!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有功者赏!”
“尔等家中父母妻儿,皆盼尔等平安归去!莫要为袁术殉葬!”
“李丰、陈纪,若识时务,献城归降,阳安侯保尔等富贵!”
这些话语,如同无形的利箭,射向早已军心涣散的守城士卒心中。
曹昂採纳了诸葛亮的建议,並未急於强攻。
他命徐庶率精干斥候,將成德、阴陵两城的布防、粮草、士气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当得知两城守军怨声载道,李丰、陈纪虽有心守城却无力约束部眾时,曹昂知道时机到了。
他首先选择了成德。
“高顺將军!”
“末將在!”
一身黑甲、沉默如山的高顺踏前一步。
“陷阵营,破城重任,交予你了!”
曹昂下令:
“徐庶已探明西门守备薄弱,且有內应。待信號起,强攻西门!务必一鼓而下!”
“诺!”
高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中燃起战意。
陷阵营,这支沉寂已久的精锐,渴望著再次证明自己的价值。
战斗毫无悬念。
当约定的火光信號在成德城西角楼升起,早已蓄势待发的陷阵营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震天的战鼓声中,悍然扑向城墙!
內应拼死打开了城门,城上守军本就无心恋战,面对陷阵营那如同地狱魔神般、沉默而高效的杀戮衝锋,瞬间崩溃!
李丰还想组织抵抗,被高顺亲率一队陷阵死士突入中军,一桿铁矛洞穿胸膛!
成德守军或降或逃,半日即告陷落。
阴陵的陈纪闻听成德陷落、李丰战死的消息,嚇得魂飞魄散。
他试图效仿,紧闭城门。
但在曹昂主力兵临城下,贾詡策反的將领临阵倒戈打开城门,徐庶率领的先锋一拥而入时,陈纪的抵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本人也在乱军中被俘,垂头丧气地被押到曹昂马前。
至此,袁术寄予厚望的两道屏障,如同朽木般被曹昂轻鬆碾碎。
袁术在淮南最后的主力,损失殆尽。
通往寿春的道路,已是一片坦途!
寿春城。
这座袁术“登基”时曾短暂繁华的都城,如今死气沉沉,如同巨大的坟墓。
城头插满了残破的“仲氏”龙旗,在秋风中无力地耷拉著。
守城的士兵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抱著残破的兵器,麻木地靠在女墙上。
城內街道冷清,商铺紧闭,偶尔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菜色和恐惧。
皇宫更是萧索,宫女太监逃亡大半,连守卫都显得有气无力。
曾经象徵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袁术枯瘦的身影蜷缩著。
他依旧穿著那身宽大的、已经显得可笑的龙袍,怀里紧紧抱著那方冰冷的传国玉璽。
他的眼神时而疯狂,时而迷茫,时而充满恐惧。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个內侍连滚爬爬地衝进大殿,声音带著哭腔:
“阴陵……阴陵也丟了!陈纪將军被俘了!曹……曹昂的大军……已到寿春城外三十里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击,將袁术彻底打懵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阴陵……也丟了?陈纪……被俘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嘶哑:
“李丰死了……桥蕤也死了……朕的大將……朕的精兵……都没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疯狂和幻想。
但仅仅片刻,那深入骨髓的、对皇位的病態贪恋又如同迴光返照般涌了上来!
“不!朕还没输!”
袁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手死死攥著玉璽,青筋暴起,对著空旷的大殿嘶吼,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根本不存在的臣民:
“朕是真龙天子!受命於天!寿春城高池深,固若金汤!朕还有数万……不,数万忠心耿耿的將士!朕还有大將纪灵!”
“曹昂小贼远来疲惫,粮草不济!只要朕坚守下去!只要朕坚守下去!天兵必会来援!对!孙策!孙策是朕的臣子!他一定会来救朕!还有……”
“还有北方的袁绍!他是朕的兄长!他也不会坐视不理!朕……朕还有玉璽!天命在朕!”
他如同溺水者抓著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重复著这些早已无人相信的囈语。
他下令將皇宫內仅存的、甚至有些发霉的粮食搜刮出来,熬成稀粥分发给守城的士兵,自己则躲在深宫里,抱著玉璽,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篆刻的“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幻想著奇蹟的发生。
寿春城高大的城墙,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袁术那虚幻而绝望的皇帝梦最后的囚笼。
城外,曹昂大军的营寨如同蔓延的星火,已將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的战鼓声,隱隱传来,宣告著末日的临近。